离开巨竹林后,㞫辽还是站得远远的。
行至一处大雪纷飞的荒地。
㞫辽因为有伤在身,维持不了人型,变成白蛇。
他隐匿在雪中,跟在朱柿身后。
白雪中,一条白蛇藏得无影无踪。
朱柿怕找不到㞫辽,想让他睡在自己衣袋里,带在身上,这样也不会冷了。
她看出受伤的㞫辽比平时更怕冷。
但㞫辽却不肯。
一人一蛇,在厚厚的积雪上僵持。
突然,朱柿大跨步迈去,抓起雪里的小圈白蛇。
捧来一捧雪,将㞫辽丢进雪里翻炒。
㞫辽在雪里越炒越冷。
他从雪里探出头,支起身子蔫蔫反抗。
朱柿没有管,继续翻炒。
白蛇整个身躯,在雪里滚来滚去,颠来颠去。
折腾得筋疲力尽后,朱柿立刻将他装进口袋。
过了一会,白蛇悄悄爬动,钻进朱柿外衣,缩在她的肚子上。
第1章 无序赶到
两日后,清晨雀噪。
朱柿终于回到了从小长大的镇子。
镇外有一条河流。
不久前,朱柿每天一早都要把干粪挑到这里,将粪桶运到河上的粪船。
现在这条船就停在那。
零星几人抬着一桶桶干粪,缓缓上船。
其中一个半大孩子,个头很矮,挑担时却十分稳当。
他的草鞋和脚面沾了一滩粪水,却毫不在意。
朱柿想起了自己,那时她也弄得满身脏污。
她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灰扑扑的,外衣也破了两个洞。
这些日子朱柿以天为席,滚了一身脏。
她连忙跑到河的上游,远离粪船的清澈处,掬起一捧河水,仔细洗脸洗手。
朱柿想把自己打理得干净些,再去见姐姐。
白蛇从衣领里探出一个头。
被泼到朱柿脸上的水,汇聚,从脖颈流下。
滴在白蛇脑袋上。
白蛇甩掉头顶的水,缩回衣领。
“不必洗了,再怎么脏你姐姐都能认出你。”
朱柿搓手指缝的动作顿住。
㞫辽的声音有些虚弱。
“无序那家伙诱你入鬼城,害你神魂抽离成了半人半鬼,朱青自然忘了你。
“如今神魂回体,你姐姐或许早就想起你了…”
话音才落,朱柿蹭一下站起来。
她二话不说,大步狂奔,朝镇里跑去。
姐姐,姐姐还记得她……
在村人好奇的目光下,衣衫陈旧的朱柿冲进小镇。
*
清晨已过,镇里人陆陆续续起来干活。
小店小铺开张,家家户户传出说话声。
一路上都是早食的香气。
朱柿的心脏砰砰直跳,几滴汗水从额头冒出。
她笑着跑向朱青的小院,却立刻折返。
姐姐现在和张蛰在一起。
朱柿往另一条街道跑。
前面就是张蛰的铁器铺了。
朱柿远远看到,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垮下,大跨的步子缓缓停住。
她定在铁器铺前。
铁器铺不见了。
原本摆满了各种铁具的铺子,如今被整个拆掉,变成了卖干货的棚子。
棚外支起的竹竿,挂满干鱼干虾干菌菇,腥臊味弥漫出来。
朱柿上前,拉住坐在里面的一个妇人。
朱柿眼睛直勾勾的。
“姐姐呢?”
妇人吓了一跳,皱眉和朱柿对视了会。
朱柿连忙解释:“朱青姐姐,住在这里的朱青姐姐!”
妇人抿嘴,摇摇头,继续挑桶里生虫的干枣子。
挑没几下,她突然停住。
“哦,好像是叫朱青…早就走了,不住在这了。”
妇人低下头把烂枣子倒进麻袋,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没什么情绪。
“唉,好不容易嫁了人,身子又熬坏了。
“上个月不知道得了什么疯病,四处问认不认识她妹妹…张蛰把铺子卖了,想给她治病…”
朱柿双手握住妇人的手,急急插话。
“就是我!”
妇人有些不自在,挣脱朱柿。
“怎么可能,她娘就她一个女儿。
“后来,唉,反正就那样了…哪里来个妹妹?”
*
朱柿失魂落魄地退出干货棚。
她在小道旁站了会,突然转头,跑进巷子,朝朱青小院跑去。
一进巷子里,朱柿就看到了她们的院子。
院门开着。
朱柿的呼吸加重,胸口微微起伏。
她站在门口,抓着那扇熟悉的木门。
“姐姐!”
屋里人猛地扭头看向她。
一男一女。
女子身材丰满衣衫单薄,肚兜翻出一角,圆润的肩头完全光裸。
她依偎在一个瘦小的男人身上。
两人正嬉闹着,脸上还挂着笑,桌边摆满各种点心。
不是朱青,不是姐姐。
女人看到朱柿闯进来,先是愣住,而后转脸对客人笑笑,她沉着脸过来,匆匆合上门。
朱柿看了又看,确信这就是原来的小院。
但是院门口放了个破陶器,里面贮着溲尿,蝇头虫在上面飞来飞去。
门外地砖缺口缺块,缝中长满杂草。
姐姐在时,这些地方一向干干净净。
朱柿蹲在门边,抱着膝盖。
她就这么等了大半天,门终于打开。
瘦小男人走出来,脚步拖沓离开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