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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胖胖的小姑娘和朱青对视上,无声喊了句“姐姐”。
接着迅速把头缩回去。
朱青恍恍惚惚,曲起腿要下床。
但门后又探出一个脑袋。
这回,刚刚那孩子似乎长大了。
脸还是软盘盘的,身子瘦了些,衣衫补丁变多了,像是别人穿剩的,又长又烂。
这姑娘脸上还是甜甜的笑。
朱青难以置信地甩甩头。
她用手攥紧自己衣领,怀疑自己在做梦。
衣襟被朱青扯得皱巴巴的。
门后的朱柿,很快又把头缩了回去。
下一秒,她穿着朱青买的素色布裙,长大后窈窕的身姿,直直站在门口。
朱青双眼含泪,哑声张了张嘴。
就是妹妹…
就是朱柿啊!
遗忘许久的记忆彻底松开。
朱青脑中的妹妹不再模糊不清。
朱柿从小到大的模样,和她相伴的日日夜夜,被一一想起。
朱青头晕目眩,脑中一团乱。
她生怕眼前一切都是梦,朝张蛰挥了挥手,下意识想喊他。
朱柿却连忙把手放到唇边,做出噤声手势。
几步外的张蛰,正背对她们。
将药材倒进了陶罐,扇风点燃柴火。
朱青配合地捂住自己的嘴,手指放在嘴唇上。
感受到了自己的指尖,沾着冰凉的汗。
朱青歪靠在塌上,眼泪涟涟。
分不清眼前的妹妹是真是假,但却舍不得移开眼睛。
朱柿想进去,被旁边的无序拉住。
“先不要靠近。”
无序高大的身影,贴在朱柿身侧,往屋里看了看。
自从他恢复大半力量后,本该痊愈的朱青,因为心病一直缠绵病榻,尤其是想起朱柿后病情更重。
刚才朱柿变幻出从小到大的模样,彻底唤起朱青记忆。
接下来,要朱柿亲自去拔除她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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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气从无序手心飘出。
准备下床的朱青,缓缓软下身躯,侧躺下来。
朱柿一进屋,又变回了那个胖胖小小的姑娘。
三个冬瓜高的小姑娘,跑到姐姐身边,缩进她怀里。
矮墩墩的小朱柿,仰起脸。
用小手快速擦了擦姐姐脸上和下巴的眼泪。
随后不再耽搁,闭上眼睛。
朱柿渐渐消失在朱青怀里。
门外,无序心下了然。
朱柿进屋时,变成了儿时模样。
看来朱青的心结是在那时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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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青睁开眼。
原本在屋里躺着的自己,正佝偻着背,坐在院子里。
黑夜变成了白天。
天特别热,阳光直接晒着,整个院子都有一股干柴味。
朱青懵懵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赤着脚,一步步踩在热烫的土面。
……怎么又回到了这里,这个从小住到大的暗巷小院。
朱青在绵热的阳光下,走到水缸边。
水面倒映出朱青的脸。
十分年轻,大约十六七岁。
朱青看到自己耳垂上干干净净,没有耳坠,也没有一道长长的疤。
那道疤,是后来接客时,一个身强力壮的客人拉扯她头发,意外把耳坠拽断,勾破了耳垂留下的。
现在,这道疤消失了。
水缸边还放着一双浸透了靛蓝染料的草鞋。
朱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深色染料。
像极了她年轻时,娘亲初初病重,未婚夫婿退亲后,她在染房里干活的手。
那时她起早贪黑干活,双手泡在草木灰里染布,掌心偶尔会溃烂流脓。
朱青茫然地回头。
屋里,那张后来用于接客的床榻,是不是躺着病重的娘亲……
朱青一动不动,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外头热融融的,朱青赤着脚,地面几乎烫穿她的脚心。
身后,院门被推开。
墩墩胖胖的朱柿,一边脸肿得很高。
她几乎是半跪着,另一条腿被人打得软趴趴的。
朱柿手里提着的,是娘亲的药包。
“姐姐…”
几乎瞬间,朱青就想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面色煞白。
不断地往后退,嘴唇细微颤抖起来。
眼前这一幕,朱青永远不会忘记。
这是她心中最最悔恨的一段往事。
*
那日朱青第一次把钱交给妹妹,让她去给娘亲买药。
看着蹦蹦跳跳,因为能出门而兴奋得耳朵通红的傻妹妹。
朱青在心里期待着,期待妹妹买不到药,期待妹妹的钱被抢了。
她想着,这样或许娘亲就会看到自己多能干…
这样,娘亲就会像对妹妹一样,对她好些。
但看到妹妹像软泥一样鼻青脸肿回家,半瘸了腿,还傻呵呵冲自己笑时。
朱青前所未有地厌恶自己。
那一刻,她恨不得是自己被打了。
恨不得能回到刚才,让兴冲冲出门的妹妹呆在家里,呆在凉快的屋里,乖乖陪娘亲说话。
都怪她,都怪她…
是她故意让妹妹去买药,才害妹妹这么被欺负。
……
此后,朱青暗暗下决心,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要让妹妹和娘亲好好的。
至于卖身为婢,被骗作娼,又在家中接客。
往后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
门口,朱柿眼中明亮清澈,与从前呆傻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看着梦中的朱青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闷闷痛哭着。
她强忍住眼泪。
拖着断腿,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