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没有反应。
现在了梵已经对他有所提防,要取回第三个法印,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能让朱柿像从前一样傻傻等着。
今夜过后,她便会忘了自己。
倘若一切顺利,到时再来寻朱柿也不迟。
空旷的干草堆里。
朱柿因为无序的摇头拒绝,攥紧了衣角。
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
*
沉默中,没人留意到干草底下,有无数颗小白米粒聚集过来。
朱柿手上的白蛇环,本能地动了动。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粒子,从干草底冒出来。
迅速把朱柿和无序围在一个圈内。
几乎同时,无序神色一凌,捞起朱柿。
抱着她向上一跃。
白色小粒追踪过去,完全封住顶部。
从外面看,朱柿和无序被倒扣在白色的碗里。
许久,白碗消散。
中间,只剩朱柿晕倒其中。
紫色人狐终于出现。
了梵的声线还是尖锐如孩童,他低头看着朱柿的脸。
“原本你也是无辜,但如今这一切因你而起,莫怪我将你拖进法印里了。
“里面一切,才是你该有的人生。”
*
朱青的小院。
朱柿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小院里。
她浑身都是马粪牛粪的味道,衣裙脏污,不知多久没洗了。
外面刚下过雨,朱柿脱掉粘了泥水的鞋子,赤脚走进姐姐的房间。
她坐在朱青原来接客的床上,表情呆滞。
手里紧紧抱着朱青的牌位。
朱青已经死了两个月了。
那天晚上,姐姐被闯入的菜人夫打伤后,肝病恶化,最后不吃不喝走了。
此前给妹妹留下了最后的积蓄,但朱柿全拿去给姐姐下葬了。
她没办法看着来收尸的杨大爷,用草席将姐姐裹起来,像丢一卷棉被一样丢来丢去。
朱柿疯了一样冲过去,推开杨大爷,扒开草席,抱出姐姐。
杨大爷弄得满头大汗,骂了句“真是个傻子!”
“你想让你姐姐在屋里烂臭了啊?没有银钱就是这样,裹一裹丢义葬地里就行了。”
朱柿跪在姐姐的尸体旁边,一动不动。
杨大爷没了耐心。
“唉,我跟个傻子闹什么。”
他转身准备走,朱柿跑进屋里,拿出姐姐嘱咐的最后的银钱,交给杨大爷。
朱柿什么也不懂,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姐姐放进一个木头柜里。
然后,像埋烂菜一样,埋进地里。
去的时候还有姐姐,回来时,就只剩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姐姐的名字。
朱柿还跟朱青生前一样,在粪坊里挑担干活。
但她不爱收拾自己,吃喝也很随意,干馒头放黑了还吃,连挑来的水也一连喝好几天,上面落了蚊虫都不管。
原本有客人的小院,彻底沉寂下来。
只剩朱柿一个人呆呆坐在床榻上。
第1章 法印三 ? 成了孩童
天阴阴的,下起小雨。
朱柿坐在姐姐床上发呆。
外面雨势骤大,白白雾气升起。
昏暗的屋内,姐姐买来的小黄狗蜷缩在朱柿脚边。
它和朱柿都饿得不轻。
今早朱柿弄倒几桶粪,赔了一天铜板,连一个糙馒头都买不起,只能挨饿。
小狗跑到屋外,舔吃地面的雨水。
喝饱回来,小爪子踩进屋,印出一串串湿脚印。
朱柿缓缓转动眼珠,表情呆滞,盯着地上小小的花瓣脚印看。
突然,院门被用力推开。
杨大爷的手停在半空。
他脚下一滑,身子往前栽,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的,怎么这么多青苔!”
旁边,还有个撑着油布伞的胖女人。
胖女人圆润肥壮,脸上扑满厚厚的铅粉,遮不住发紫的嘴唇。
两人径直进来,推开朱青房门。
*
朱柿迷茫地抬起头。
小黄狗跑过去,绕着陌生胖女人的裙角嗅闻,被踹了一脚。
胖女人捏了捏朱柿肩膀,拉她胳膊。
“站起来,我看看。”
她抬起朱柿的手臂,从朱柿的胸脯一直摸到腰,再摸到屁股。
接着把朱柿的袖子往上掀,捏着她的手指。
像数菜叶一样数朱柿的手指头。
数完后,又撩起裙摆,在朱柿布鞋面上按了按。
“没缺手缺脚指头吧,那样子我是不收的。”
杨大爷叉腿站着,浑身雨水淌进屋内。
“不会,她姐姐把她养在屋里,粗活都没怎么干过。”
胖女人点点头。
“脸皮子是挺白嫩的。”
她伸手,去勾朱柿衣襟,想拉开朱柿的领子往里看。
朱柿捂住自己衣襟,后退一步。
她圆圆的双眼终于聚焦,在杨大爷和胖女人脸上来回看。
刚吃过午饭的杨大爷,用舌头剔了剔牙,对着朱柿扬扬下巴。
“你在粪坊那份活被别人要了。
“再说你这身板也干不了别的,我给你找个新的活计,跟着她走吧。
“去到那不用干活,躺着就行。”
朱柿猛地看向胖女人,脸色一寸寸灰下去。
胖女人见朱柿一直不说话,拧起眉毛,冲杨大爷喊。
“不会是哑的吧?傻的已经够赔钱了!”
杨大爷“啧”了一声。
利落脱下斗笠,放在墙角。
“没哑,就是脑子不好,不用跟她磨蹭,直接走就是。”
他进屋,动手掀开屋里的箱笼。
抓出朱柿仅剩的几件衣裳,团一团,丢进包袱里。
提着包袱,拽住朱柿胳膊,往外扯。
朱柿全身抗拒,踢踹杨大爷的腿。
小黄也过来帮忙,扑咬杨大爷的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