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味道,和那个失败的药方是一样的。”
“我的父母在行动前,将那些药粉全都藏起来了。”
“这些年里,我一直在研究这个药方。”
“它有可能是个假药方,也有可能,在这么些年里,配方缺失了一部分。”
“但我们没有别的路了,所以我不停地研究它。”
“直到我拆开了你带来的火药。”
“我终于知道差了什么东西。”
“杂质,和黏合物。”
“然后,”多米平静地说:“我制作出了很多很多的火药。”
多米决定继续父母没有成功的计划,她将这件事告诉了罗南,还有相熟的巨人。
他们有了一个小小的团伙。
与此同时,莱斯也知道了这件事,她斥责了他们,坚决反对。这些种族都听从莱斯的话,说服不了莱斯的话,他们便无法团结所有人。
莱斯很怕这件事导致另一个血色黄昏。
但是年轻的孩子们还有些冲劲,他们再也忍不了了。
罗南忍下对莱斯的愧疚,她们一起威胁了莱斯。
如果不能一起行动的话,那么他们就会独自行动。
而根据多米的计算,他们几个携带的火药很难炸开全部的城门。
那么,他们大概率被抓回去,然后处死。
莱斯和孩子们对视了很久。
她眼睛里满是悲哀。
最终,莱斯让步了。
“但是,莱斯也要求我们做了一个让步。”多米说。
“什么让步?”
“她要求携带最多的火药。”多米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秦知襄看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格尔城的城门很大。”多米说。
秦知襄去过格尔城了,因为那是母亲的城市,所以秦知襄观察得很仔细。
她记得格尔城的城门比其他城邦的城门更高更大一些。
在很久之前,格尔城是相当繁华的城邦,因此有着与它的繁华相匹配的壮观石头大门。
光是炸开城门就需要一些时间,而如果第一轮没有炸开的话,就需要炸第二轮。
而在这个时间中,绿人可能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的时间很紧迫。
莱斯要了最多的火药。
“她是怕你们太累吗?”秦知襄小声问。
多米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牵强的笑意:“当时我们都是这么以为的。”
“莱斯总是会为我们做很多事情。”多米说:“所以我们对她的这个要求习以为常,我答应了。”
“凌晨,我们在客人最少的时间发动了。”
“血族和魅魔偷偷杀死了店里零星几个客人,巨人逃了出去。”
“巫族率先到了城门,我们都到了,向城门扔了第一波火药。”
“我们成功了,火药真的炸了。但我们没有完全成功,城门没有被炸开。”
“我们必须炸第二轮。”
“我已经听到城里有声音了,追兵赶来了。”
“城门炸开了,我们赶紧逃出去,但是追兵很近了。”
“我和罗南,还有几个血族和巨人断后,向追兵扔火药,尽量将追兵困在城门里,给大家争取时间。”
秦知襄明白了:“罗罗就是在那个时候走丢的吗?”
“对,”多米说:“但当时我们管不了了,格尔城全部的追兵都出来了,绿泱泱的一片。”
“我的火药可能不够了,并且追兵好像知道了我们扔火药距离不够,引线不够长,即使是巨人,也扔不了太远。”
“他们耐心地站在城门口,等着我们把炸药扔完的时候。”
“那时候大家都能跑远了。”多米说:“我想,能让大家逃走,我死在这里也没关系的。”
“但是,”多米忽然停顿了一下,她的嗓子似乎被什么卡住了,片刻后她才继续说下去:“我看到了莱斯。”
“她怀里抱着我给她的全部火药,站在了城墙上。”
“她没看向我们。”
“但我们看见了她。”
“她将火药点燃了,火光很大,城墙塌了一大块,将追兵砸中了一大半。”
“那里燃起了非常大的火,和巫族传说中一样,能焚烧一切罪恶的大火。”
“我们自由了,但莱斯永远地留在了格尔城。”多米呆呆地说。
由于莱斯争取的时间,多米他们顺利逃走了,逃到了这座森林里。
周围的精灵和血族们安静地听着整个过程。
多米不再说话了,他们安静了片刻。
他们仍然在赶路,现在只有脚踩在树叶上的声音,安静的像是一场死亡。
片刻后,祝绒率先开口,她在胸口画了个复杂的图案:“愿莱斯得到了幸福和安宁。”
雪卷和雷啸,和其他精灵们用同样的仪式表达了他们的尊重和悼念:“愿莱斯得到了幸福和安宁。”
多米不再说话。
她毕竟只是个寡言的巫族,这番长谈已经耗费了她大部分精神。
她只是迫不及待,想把莱斯的故事说给他们。
罗南半醒半睡,她听到了莱斯的名字,迷迷糊糊地说:“莱斯是我们的阿妈……”
多米轻轻点头:“血色黄昏后,血族主动承担了照顾我们的义务。”
“后来年长的血族慢慢去世,莱斯是年纪最大的那个。”
“她教了我们很多事情。”
“她将我抱在怀里,学我的阿妈哼歌。”
“她替我们挨打,为了我们下跪求饶。”
多米说了很多关于莱斯的事情 ,她的声音仍然平稳,但她的脸上有了很多的泪水。
眼泪将多米脸上的毛打湿,她哭得很狼狈。
那个重伤的血族清醒过来,紧紧握住了多米的手。
“我在想,”多米终于哭了出来:“是不是我的错?”
“我是不是不该把火药做出来,就算做出来,是不是也不应该发起这场行动?”
“如果我没有做的话,是不是莱斯还活着?”
多米克制地哭着,她全身都在颤抖。
秦知襄沉默地看着她,等到多米哭得没那么厉害的时候,秦知襄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事已至此。
并不是谁对谁错。
很多时候,这个世界的对错都不分明。
秦知襄不想让多米之后一直活在这个情绪里,这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她拉住了多米的手,认真地看向了那张狼狈的湿漉漉的脸:“不是你的错。”
秦知襄说:“莱斯是自己站在城墙上的,在她生命的最后,看到的不是她的孩子们在受苦,而是看到孩子们跑向了自由。”
“我想,这对她而言,应该就是最大的幸福。”
“即使在死亡的那一刻,”秦知襄慢慢说:“她心里应该也不是痛苦,而是快乐。”
多米的眼泪慢慢止住了。
“多米,好好活着,你要快乐一些。”秦知襄郑重地说:“这才是莱斯想要的。”
多米缓缓点了点头。
“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祝绒说。
“对,”多米不容置疑地肯定:“她是最好的阿妈。”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他们正在去寻找其他的逃亡者。
时间向前回溯,他们在上午战胜了一只凶猛的野兽。
继续回溯到凌晨,他们逃出了禁锢他们一百年多的城市。
这不是第二个血色黄昏。
今天,格尔城里流淌的不是他们的血,而是敌人的血。
这是莱斯亲眼见证的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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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想把这章单独放一章发出,愿莱斯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