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巫族们从小就学习配比药物,他们的手相当稳, 能够将粉末融合在一起, 同时不触发反应。
在巫族们手下,开始做出了质量颇高的火药。
羚望知道这个东西的破坏力, 他在族地边缘腾出了两间最大的房子,专门用来存放。
这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是能炸开各个城邦、让城内同胞们逃出来的关键。
秦知襄检查了放置好的火药, 她松了口气:“我们应该把神诞日大逃亡的消息告诉城内了。”
羚望看向了秦知襄,这是一直以来的一个大难点。
羚望之前问过秦知襄,但秦知襄说,她有办法。
但这个办法是什么, 她没说。
现在, 秦知襄终于把这个方法说了出来:“我去找村里的绿人,让他们去通知城里的血族、魅魔、巨人和巫族。”
“什么?”羚翘感觉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不可置信。
雪卷也在旁边,她同样地震惊。
雪卷仍然不会隐藏情绪,她大声说:“这怎么可能!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雪卷的声音吸引来了更多的精灵走过来了。
他们同样知晓了秦知襄刚刚的提议, 每个人脸上都是不认可。
莱德也过来了,格尔城的几个血族去世了,她亲眼看到了姐姐死在城墙上,看到了几个同族死在和绿人的搏斗中。
她经历了血色黄昏,看到相熟的魅魔姐姐和巫族叔叔被砍下了头颅和四肢。
莱德仇恨着绿人。
她暂停了手中的工作,站到秦知襄对面:“秦领主,那是敌人。”
莱德强调:“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能合作!他们不会帮我们的!”
所有的精灵、巫族和魅魔都在反对她这个提议,巨人们也停下工作,望了过来。
秦领主总是对的,他们向来信奉这一点。
但神灵也是偶尔会犯错的。即使秦领主犯了错,他们仍然热爱她。
秦知襄冷静地看着他们。
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也对他们的反对有预期,所以她一直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现在到了关键阶段,她必须要说出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是这样想的……”
但周围很嘈杂,没人能听见她的声音。羚望也不认可,但他看到秦领主想说些什么。
他用力地吹了吹脖子上挂的口哨,这是用来通知下班的。
口哨声很尖锐,羚望用足了全力,口哨的声音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大家的耳膜。
一时之间,场面静了下来。
羚望放下了口哨:“先听秦领主说。”
他说:“就算我们反对,也要知道秦领主是怎么想的,我们才有依据来反对。”
秦知襄向羚望点了点头,她严肃地看向了大家。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齐齐地看向了她。
巨人阿西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来,秦知襄站了上去,阿西抬高了手掌,使得秦知襄位置变高,每个人都能看到她的脸。
在开口之前,秦知襄看到了大家的表情。
他们仰着头看她,虽然不认可,但他们仍然信赖着她。
秦知襄转变了思路,她转身:“莱德,你先来说你的想法。”
莱德还处于一种相当激烈的情绪中,她迅速地说:“那是敌人!”
“我们和他们有血仇!我们不可能和他们合作!他们不会帮我们的!”
秦知襄点点头:“所以,莱德的话就是你们的想法对吗?”
精灵、血族、魅魔、巫族和巨人们都在点头。
秦知襄笑起来。
她只有二十多岁,大学毕业不过五年时间,若是放在社会上,还只能算是一个很年轻的新人。
新人,就可以犯错。
就可以做很多尝试,有很多自己的坚持。
但秦知襄不是那样的新人了。
她在一个危险的世界摸爬滚打,路是她摸索出来的。
在这样的一个世界,她没资格犯错,错了就是要用命来填。她总是在思考,思考无数的可能性,以及每个选择背后可能需要的代价。
她笑起来,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而像是一名长者了。
她只说了一句话:“所以,你们觉得我们已经有资格、有力量来挑选敌人和盟友了吗?”
本来就安静的场面一下子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莱德脸上有些懵,一时之间,她没理解秦知襄这句话的含义。什么叫做挑选敌人和盟友?
那本来不就是他们的敌人吗?
在大家沉思的时候,秦知襄继续说下去了,她没解释刚刚那句话,她语气平缓,说起了自己几次冒险路上的经历。
她说起了几次和绿人村民打交道的经历。
“第一次,我第一次见绿人,就是在村里。完全超出我的想象,他们相当卑微,向我下跪的时候,头很低,不敢抬头看我。”
“一个绿人小孩不小心撞到我身上,弄脏了我的衣服,这不是什么大事,我拍了拍衣服,让那个孩子走了。”
“而因此,那些绿人村民感激我,主动告诉我一个贵族应该做的事情。”
“由于他们的建议,之后我的伪装更加真实。”
秦知襄平平静静地说起之后的几次交易:“我拿到了很多黑面包,给了他们一枚银币作为交换。”
她还说起了在蝎兰城遇到的事情:“我们遇到了一个相当讨厌的贵族,但他给我讲了一个有些意思的故事,关于索堤布之死。”
她将极恶人其司的故事讲了一遍。
在讲述过程中,秦知襄一直很客观,她没参杂个人情绪,因此让精灵和血族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秦领主到底要说什么。
但羚望已经读了很多杜辛送来的书,他有些明白了,他眼睛闪着光看向她。
讲述完这些后,秦知襄终于停歇了一阵,她看向了周围的每一张脸,发自肺腑地问:“我恨他们吗?”
“我恨,我恨啊。”她说:“他们杀死了我全部的族人,吃掉了人族的血肉,断绝了人族的血脉。”
“如果可以选的话,我要将全部的绿人杀死,为我的族人报仇。”
“但是我们有得选吗?”秦知襄问:“现在的我们,真的有资格去报复、去挑选敌人吗?”
“从我和绿人的打交道来说,我认为他们内部存在着非常大的阶级差异,绿人并不是一个整体。”
“他们内部存在着压迫和被压迫。穷苦的绿人根本不被贵族们当人,而穷苦的绿人很明显知道这一点,他们尽力地避免和贵族有接触。”
“明枭传递来的消息说明了这一点,我的画像已经传满了亚赫大陆,而见过我的村里绿人,没有一个承认见过我,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管是出于对贵族的害怕,还是出于其他的缘由,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极大的隔阂,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力量太小了,我们应该联合所有能够被联合的力量。”秦知襄说:“这就是我的想法。”
没有人说话了。
本来雷啸和雪卷都想着,等秦领主说完之后反驳她的,现在他们发现,他们好像没办法反对她了。
他们确实太弱小了。
弱小者不应该为自己树敌,而应该不择手段,壮大自己的力量。
秦领主所说的,确实是对的。
羚望率先开口:“那么……我同意秦领主的提议。”
陆陆续续的,也有人举手,同意了秦知襄的提议。
但雷啸心里有些不得劲,难道他们真的要和敌人合作了吗?
雷啸举起了手:“刚刚您提到了极恶人其司的故事,这个故事有什么含义?”
“这个故事很重要,”秦知襄回答:“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绿人并不是一个整体。”
“他们有索堤布那样极端的,也有其司那样还有些人性的。”
“而之后,有的绿人村民壮着胆子,想卖给我更多的面包,让我明白,他们也有过好日子的渴望,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羚翘、祝绒还有其他跟着秦知襄进过村的精灵在解答其他人的问题,有人来问他们,村里的绿人是不是确实生活不易。
羚翘肯定地表示,村里的绿人生活确实苦难。
慢慢的,更多人举起了手,赞成了秦知襄的提议。
“但是,我们需要做什么呢?”莱德困惑地问:“难道我们过去和他们说,帮帮我们吧,他们就会帮我们传递消息了吗?”
“当然不,”秦知襄回答:“结盟从本质上来说,仍然是利益交换。”
“所以,我要说的下一步,是需要志愿者结成小队,前往绿人的村庄。”
“我们和他们做交易,然后以此做交换。”
“那么,”她环顾四周:“有人愿意加入这个志愿者小组吗?”
这是比出去冒险更加难做的事情,他们需要克服极大的心理压力。
格尔城的逃亡者们刚刚摆脱了敌人,他们心里还存在着极大的心理阴影,并不愿意再次前往。
最后报名的,全是精灵,他们是秦知襄最坚实的拥趸。并且他们潜藏多年,和绿人接触极少,心理障碍也最小。
秦知襄并不强求,能有人愿意去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