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雪卷脸上忽然露出了巨大的欢喜,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站起来:“救兵来了!”
什么救兵?
卢廷想着,多少救兵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有用啊!
他并不抱希望,一边继续抵抗,一边无望地看向了那个发出奇怪声音的方向。
那个声音更近了。
卢廷的眼睛睁大。
一时间,他愣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啊!
一个巨大的,深绿色的像是金属做成的方形东西,直直地向着他们过来了。
这个东西撞飞了路上的绿人,碾压过血肉,到了他们面前。
方东西里探出了一个十几岁的小精灵的头,她冷静地说:“上来!”
方东西里还有另一个精灵,他点燃了火药,用力向周围扔去。
在爆炸的间隙,敌人的攻击短暂停止,雪卷用力拉扯着卢廷和芬克:“上去啊!”
雪卷和几个还能打的精灵、血族断后,所有幸存者努力地爬上车。
最后,等到雪卷也上车后,那个小精灵再次驾驶着这个怪异的东西,向着城墙破损处驶去了。
车里不断向外扔出火药,阻止了敌人的接近。
敌人也被这个首次见到的怪东西吓到,一时之间不敢跟过来了。
行驶在尸体上,车内十分颠簸,但车速并不慢,很快就到了城墙处。
出了城墙后,城内的士兵反应了过来,吼叫着跑过来。
但门口不远处已经藏了几个巨人,当车驶离后,巨人立刻将手中的火药扔了过去。
本就破损的城墙继续崩塌,再次阻止了士兵的追击。
就这样,他们边逃边战,已经逃到了森林里。
卢廷费力地向周围看去,他看到了雪卷躺在旁边,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但仍然呼吸微弱,陷入深度昏迷。
治疗的精灵头也没抬,和车厢里唯一醒过来的卢廷说:“他们状态都不好,重伤员全都在这里。”
其他伤员,只要暂时不会死的,都在外面。
不能走路的由巨人负责,能走路的便自己赶路。
“雪卷的伤很重,”治疗的精灵说:“能不能醒……我也不知道。”
她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泣音,但转瞬即逝,她又忙起来了,似乎刚刚的哭声只是卢廷的幻觉而已。
卢廷仍然没有力气,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暂时闭上了眼睛,脑中纷杂。
而前方的驾驶室里,正在发生一场并不激烈的争吵。
雪卷的副队长眼睛受伤,已经被缠上绷带了。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驾驶舱只有两个位置,但现在里面挤了两个精灵、一个血族和一个巫族。
除了司机之外,另外三个都是无法走路的伤员。
副队长的眼睛和身上都受了重伤,但他的嘴没有受伤,因此现在正在说话。
他是个老好人,脾气很不错,所以被一致推选为雪卷的副手。但他现在正在试图说些严厉的话。
“天蓝蓝,”副队长说:“你这样太危险了。”
天蓝蓝专心地开车,并没有回应的打算。
副队长继续说:“如果你开车进去,把自己也陷进去怎么办?”
虽然当时濒死之际,看到天蓝蓝开车过来,他们不啻于看到了救世主。
小姑娘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战场,从车里探出头来,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她简直在发光。
但事后回想起来,副队长觉得后怕。
他喋喋不休,说着自己的担忧,由于话太多,绑着他眼睛的纱布沁出了血。
天蓝蓝视线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她终于愿意说句话了。
“秦领主同意我这么做。”
这一句之后,副队长终于闭嘴了。
他不会质疑秦领主的任何决定,半响,他说:“我回去会问秦领主的。”
事实上,天蓝蓝有些狐假虎威了。
秦知襄并没有预料到这一步。
她只是叮嘱了雷啸和莱德,如果前往白崖城和贝林城的路上,遇到了车辆无法通行的情况,就徒步前进。
给天蓝蓝分两个人,让她先返回,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小姑娘先躲一躲。
天蓝蓝绝不同意,她认为自己是个战士,和年龄无关。
她向秦知襄争取,到那个时候她不想回来,也不想留在原地等待,她要去附近的城邦提供帮助。
秦知襄同意了,但她没想到天蓝蓝如此大胆,直接冲进了两方交战的地方。
当时,天蓝蓝跟着莱德和雷啸出发了,在摩多城和蝎兰城的大河,他们遇到了困难。
车子无法过河。
雷啸找到了秦领主带黑暗精灵过河时的简易木筏,多次进行了尝试。
卡车已经被杜辛进行了改装,自重减轻。
又做了几张木筏,一共使用了四张木筏,卡车被运送了过去,但越野车重量大,无法过去,那么,这里就是天蓝蓝旅程的终点了。
雷啸分给她一个精灵、一个血族,让她返回。
而天蓝蓝留在了这里。
她带着她的两个人,前往了蝎兰城。
前来炸蝎兰城的小队也是开车来的,用一样的方法,卡车过了河。
行动当天,除了天蓝蓝和她的两个队员外,其他的人手全部进城协助逃跑。
天蓝蓝拿着望远镜,站在最高的树上,观察城里的场景。
当她看到雪卷被困之后,天蓝蓝跳下了树。
她驾驶着钢铁巨兽,轰隆隆地实施了救援。
从城内将雪卷他们救出来后,巨人们帮天蓝蓝将车运过了河,现在已经到对岸了。
开车进蝎兰的时候,深陷敌人军中时,以及现在,天蓝蓝都十分平静。
她的手平稳地放在方向盘上,避开路上的树。
由于她的平静,驾驶舱内陷入了一片静默。
而后方车厢内也是一片安静,只是几道微弱的呼吸声。
治疗的精灵终于停下了,她做完了全部的治疗工作,剩下的,只有等待。
片刻后,卢廷再次睁开了眼睛,他费力问:“芬克呢?”
“芬克?”治疗的精灵重复了一遍。
伤者太多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芬克是谁。
但她看了一眼卢廷,立刻想起来了:“你背的那个魅魔。”
精灵回答:“她死了。”
这是可以预见的。
芬克受了太重的伤,她不可能活下来了。
“她死在哪里?”卢廷问。
“她死在森林里。”
“那就好,她终于走出了蝎兰。”
精灵说:“她的心脏受损,双腿断裂,多处重伤,彻底治不好了,能撑到这里已经是一个奇迹。但是……她很兴奋。”
“她请求我们将她放下。”
“她抱着一包火药,靠在了一棵树上。”
“离开时,我看到她捡起了一片树叶,放到了头发上,真美。”
“不久之后,那个方向……有了爆炸的声音。”
卢廷没有说话,他努力地回忆芬克的样子,最后记得最清晰的是她胸前刺入了一柄剑,坐在魅魔店里的样子。
“你们走吧。”她平静地说:“你们就是我。”
“当你们走到那块自由之地的时候,便意味着我也跟着你们到了那里。”
卢廷再次闭上了眼睛,眼角沁出了温热的泪水。
很荣幸,做了你最后一程的战友。
无人知晓,在生命的最后,芬克也是笑着的。
她费力捡起一片自由飘落在身边的叶子,放在头发上,她心里很快活,觉得自己和这片叶子一样自由。然后,她满身血污,漂漂亮亮地迎接了死亡。
追兵赶来了,芬克用尽全力,按动了打火机。
“这一次,我们赢了。”
她点燃了引线,在无比的喜悦和满足中,迎接了此生最后一次炙热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