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所能依仗的只有这两堵防护墙,以及多米的火药。
羚望盼望着,希望敌人不要发现他们的存在,给他们一个喘息之机。
等到他们防护墙建好了,火药仓库放满了,那时候敌人再攻来,他们不会害怕。
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间。
多米将全部的巫族都带到了危险品工坊干活,路萍早就给他们买好了一人一套的实验服。
巫族们个子矮矮的,将毛茸茸的身体藏在白大褂和蓝色工作服之下,在经历了对这里生活的惊讶之后,他们迅速地融入工作,认真地配比药物。
多米更加沉默了,她天天都在研究火药,现在钢管火药再度优化,射程增加。她还想给巨人做些钢管火药,但巨人所用的钢管火药需要更大的直径。
而目前,六哥做能找到的工厂做不出这么高强度的大直径钢管。
多米的这个计划暂时搁置。
现在巫族数量很多,对于原材料的消耗急剧加快。
六哥再次出发,开启了大采购。
路萍负责了族地中其他物品的采购工作,她以为什么都不缺了,但在实际生产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需求再次提出来。
逃亡者中存在不少的伤员,大多是外伤。
她需要买大量的外用药。
而他们在各个城邦中时,受了不少折磨,身上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其他病状。
路萍需要在网上翻找资料,打电话询问之前六哥联络的专家,确认病状,给他们配药。
大家都很忙,忙得没时间去担心,没时间去考虑太久的未来。
亚拉也很忙,如她所预料,逃亡者们带来了一些幼崽。
现在这些幼崽交到了她的手中,她挑了几个魅魔,组建了幼崽看护组。
新来的幼崽存在着一些心理问题,胆子很小。在城邦中、在逃亡路上,他们感受到了身边成年人的不安,他们懂事地保持了安静,一路上都没有给任何人增加困难。
而现在,到了精灵族地之后,他们洗了澡,穿了柔软的衣服,睡上了单独买给他们的小床,盖上了毛绒绒的小被子,床上还有玩偶陪伴着他们。
幼崽们慢慢意识到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胆子大了一些,不必再刻意压制自己的性格。
不过,幼崽们出现了一些后遗症,他们睡着的时候时常哭泣,宣泄内心的不安。
亚拉照拂着他们,秦面包也学着亚拉的样子,轻轻拍着新来的小魅魔和小巫族的后背。
亚拉同样没时间去担忧。
在行动开始的时候,她满心的害怕与期待。
每天都在望着族地入口的方向,盼着族人们和维宁的到来。
陆陆续续有很多逃亡者到了。
但维宁还没来。
维宁呢?
她越来越怕。
但随着越来越忙,她没时间去担忧了。
她说服自己放下恐惧。
这是一场大胜,她告诉自己,维宁总会来。
第112章 ◎光亮◎
秦知襄赶到族地的时候, 发现族地中气氛有些粘滞。
她没有发问,而是让医疗组快些过来,把卡车上的伤员接下来。
蝎兰城的逃亡者已经到了,跟着她回来的摩多城的逃亡者是最后一批赶到的。
羚翘和路萍得到了消息, 撒腿跑了过来。
羚翘穿着白大褂, 眼角发黑, 很明显是过度疲惫。路萍的头发乱糟糟的, 这段日子大家都不好过。
秦知襄尽可能地让语气平静一些:“我遇到雪卷了。”
“好消息, 雪卷还活着。”
雪卷被绑在床板上,已经从卡车上搬下来了, 秦知襄接着说下去:“坏消息, 她还没有醒。”
秦知襄轻声说:“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秦知襄努力在脸上勾起笑:“雪卷不能说话,我替她说了个冷笑话, 希望她喜欢。”
和雪卷关系最好,同样有着不被人理解的幽默感的芹菜走了过来, 他站在雪卷的担架旁边:“我很肯定, 她喜欢这个冷笑话。”
大家都没有说话。
蝎兰城的逃亡者们赶到之后,已经讲述了雪卷的壮举。
来自其他城邦的血族、巨人、魅魔和巫族没见过这位杀死了皇帝,给他们争取了时间的战士。
他们挤在两边,认真地看着雪卷的脸, 真诚地祝福她, 希望她能醒过来。
雪卷安安静静地躺着,被送进了病房中。
她身上脏兮兮的,在路上, 治疗的精灵力所能及地给雪卷清理了身体,但毕竟条件有限。
雪卷的黑头发粘在一起,血将她的头发粘成一团, 看上去很狼狈。
她是个生活方式很粗糙的精灵,但她从没有那么脏过。
羚翘跟着进了手术室内:“先做检查,晚点我们会给她清理干净的。”
但检查结果和路上第二组长的判断一致,雪卷的身体可以康复,但她好像是大脑或者神经受了损伤,也许明天就会醒来,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羚翘完全不在意雪卷的那些粗鲁的坏毛病了。
温水送来了,羚翘拿着毛巾擦拭雪卷的头发。
湿毛巾擦拭过的地方,毛巾上全是血,毛巾越来越红,羚翘默不作声,在水盆里洗干净,继续擦拭。
羚翘一直沉默着,盆子里的水越来越红,她的眼睛也越来越红。
擦完头发之后,羚翘解开了雪卷的衣服,避开伤口,擦拭身体。
雪卷身上很多伤,由于路上一直昏迷,只能向嘴巴里缓慢滴入一些糖水维持生命,她瘦得可怕。
床上的雪卷看起来很瘦很安静,是羚翘一直想要的文雅的雪卷的模样。
但忽然间,羚翘不想要这样的雪卷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羚翘贴在了雪卷的额头上:“醒来吧。”
她的嘴唇靠在雪卷的耳边,小声说:“如果你醒来了,我再也不批评你了,我会给你买很多调料,你愿意怎么吃就怎么吃……”
但雪卷沉沉睡着,输液管向她的身体里不断滴入营养液,手指一动不动,她没有回应羚翘的话。
医疗组气氛低沉地忙碌着,会议室里同样气氛凝滞。
秦知襄坐在椅子上,她还没来得及吃口饭,在等待泡面送上来的时间里,她便从羚望那里得知了一个很不妙的消息。
“绿人有火药?”她重复了一遍,仍然不敢相信。
“对,”羚望点头,再次重申:“在蝎兰城,他们亲眼所见。”
“卢廷,你来说。”
一个血族向前一步,他还没改掉在酒馆里的习惯,下意识地深深鞠了一躬,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没有必要的。
这里没有客人,没有人会打他。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个被尊重的、自由的血族一样开始发言。
卢廷将蝎兰城的情况说了出来。
他是和雪卷一起到接应处的,雪卷由于身体原因多停留了几天,而蝎兰城的其他人提前回来了,因此秦知襄没能遇到他们,没有知晓这个坏消息。
“我们即将逃到城墙的时候,遇到了绿人的皇帝和大队伍,我们被包围了。”
“后来皇帝被雪卷杀死了,但在此之前,皇帝为了让我们投降,向我们展示了火药。”
卢廷诚实地说:“我没怎么见过火药,但雪卷说那是真的火药,只是质量不如我们的质量好。”
多米也在会议室,她天天在危险品工坊,身上一股被浸透的火药气息,即使她眼睛仍然圆溜溜的,看上去很无害,但这股浓烈的火药气息,仍然彰显了她是个恐怖分子的事实。
“他们和我描述过了,”多米缓缓地说:“虽然质量不怎么好,但那确实是火药。”
“在格尔城的时候,我研究了很长时间的火药,我大概知道绿人手里火药的威力,比起我们的,肯定很差。”
“但是,”她顿了顿:“也足够炸死一个巫族了。数量多一些的话,也许能炸毁我们的防护墙。”
晴天霹雳一般,秦知襄得知了这个噩耗。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思考着这件事。
原本她还是有些胜算的,她和羚望计划过了,如果运气不好,凭借手中武器的优势,他们能威慑绿人的队伍,阻止他们的攻击。
只要扛过刚开始几次袭击,后期她有信心达成两方长期对峙的微妙和平。
这也是她敢于开启大逃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她觉得她能够给历经千辛万苦奔赴而来的逃亡者们不错的生活。
而现在,她一切的底气都被打破了。
火药与这个时代而言,是相当超前的,多米能做出来火药,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与巫族的传说,还有秦知襄赠予的火药相关。
而绿人,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竟然能做出火药来?
秦知襄再次意识到,绿人的皇帝确实聪颖异常。
“事情还没发生,”她勉强说:“现在绿人还没有发现我们。”
但她想到了绿人皇帝的超群智慧,其实心里对精灵族地能隐藏多久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信心了。
羚望看着她,眼神温和:“是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我们还有时间。”
他安慰会议室的大家:“如果运气好一些,也许绿人永远不会发现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