羚翘和另外几个治疗精灵同时手术,忽然,羚翘手术床上的血族动了一下,她似乎醒了,开始竭力喊些什么,拼命挣扎着。
羚翘按不住那个血族,助手拿来了麻醉针,但羚翘听到了伤者说的话之后,她挥手阻止了助手准备打麻醉的举动。
羚翘向着窗外的秦知襄摆手,秦知襄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换上了一套手术服,走进了手术室内。
这个血族腿是折断的,羚翘固定了她的骨骼,给她输入止疼药剂,使她能够和秦知襄说话。
“秦领主?“那个血族声音很轻。
秦知襄记得她,秦知襄去过摩多城两次,她对这个血族有印象,这个血族很安静,总是低着头擦桌子。
“是我。“秦知襄说:”你们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个血族浅浅笑起来,由于止疼药剂的输入,她情绪舒缓,优雅的声音如在梦境一般:“我叫西令,我有事情要汇报。“
营养液也送来了,同样输入到西令的身体里,羚翘点点头,示意秦知襄西令的情况目前还算稳定。
秦知襄松了口气,她温和地说:“西令,你慢慢说。“
西令在营养液和止疼药的作用下,头脑眩晕,她不太记得自己要汇报的是什么了,于是从头讲起。
“我们遇到了追兵,“西令说:”我,还有加梅,塞本,我们三个受了重伤,需要别人背着。“
“追兵很多,我们走得很慢。“
“维宁说这样不行,他决定放下我和加梅、塞本。我知道,这不是抛弃,因为他也留下了。他伤势没有那么重,但他也留下了。“
“他带着我们三个重伤员留下,等着追兵来。“
“维宁布置了火药,埋在落叶下,我们一起等待着死亡。“
“那时候,我们身前是追兵,身后是刚逃走的同族,而不远处是一条小河,河边就是绿人的村庄,我们到了死路。“
“我们等着追兵,我们知道魅魔芬克的故事,魅魔身体脆弱,都能这么勇敢,我们也可以的。”
“我们做好了准备,追兵来了,我们就引爆炸药,和敌人一起死。”
“但维宁一直沉默着,他看向了天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终于开口了。”
“他说,他不想死。”
“他要赌一把。”
“他埋好了火药,路上,他和精灵学会了怎么做陷阱,然后,他用一根树枝拖着我们,带着我们进了河里。”
“我们泡在水里,追兵走近的时候,维宁拉动了绳子,我们听到火药炸了,声音很大,敌人死了很多,他们惨叫着,很混乱。”
“在敌人救援伤员的时候,趁着这个空挡,维宁拉着我们从河里出来了。”
“他带我们去了绿人的村庄。”
维宁并不知道秦知襄所做的一切,他不知道创世神,不知道神使小队所做的事情。
他只是不想死,只是想到了一个红头发的魅魔,一直在等他。
出于一名店长、一名领导者的无私无畏,他选择陪同重伤的同伴们留下,使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不孤单,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其他人。
而在生命的最后,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本来无私又无畏,但他心里有个红头发的女孩。
他们一起长大,他们共同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她遭受客人羞辱的时候,他会去说些什么,转移客人的注意力,客人也许会去打他,但她暂时安全了。
他被客人殴打的时候,她会站出来,用刻板的招揽客人的笑容,将客人引走。
在这些悲惨时光之前,他们也曾有过快乐的日子。
这些快乐的、不快乐的记忆,是他们两个终生都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的藩篱。
在树林里,风轻轻吹过维宁丑陋的脸,他的脸上原本没有表情,而现在,他的心中、他的脸上,生出了很多的情绪。
在无私之下,他有了自私的想法。
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去见她!
那么,他要去赌一把。
他记得当时来传递消息的,是很普通的绿人,但有些细节很明显地和城邦里的绿人不一样,血族能识别出客人的身份。
血族憎恨绿人。
但比起死亡,维宁克服了对绿人的畏惧和厌恶,他做出了一个十分冒险的举动。
他带着三个重伤员,到了一个绿人的村庄中。
秦知襄安静地听着,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进展。
西令累了,她开始困乏,之后的事情,她没力气说了。而现在,他们四个躺在手术室里,不用她说,秦知襄也大概知道了之后的进展。
“休息吧,”秦知襄轻声说:“我知道了。”
西令闭上了眼睛,她脑子糊里糊涂,在强烈的晕眩中颠倒,但她讲了经历后,她终于想起了自己要说的是什么了。
“送我们过来的村民还在外面。”她疲惫地说。
这就是她一直想说的话了。
说完这句之后,西令再次失去了知觉,羚翘立刻开始了手术,处理她折断的腿所留下的骨头碎渣。
秦知襄在手术室里待了片刻,她看到了旁边三个血族。
她看到了熟悉的脸。
维宁沉睡着,他的左手从手肘处不见了,脸上也带着可怖的伤疤。
秦知襄走出了手术室,亚拉散乱着头发,趴在窗口,拼命向里面张望着。她看到了维宁,也看到了维宁身上狰狞的伤口。
亚拉的头发混乱地散在她的后背上,巨人达鲁也来了,蹲在床前,低着头,努力看向手术室内。
亚拉看到了维宁满是伤痕的脸,看到了他失去了左手,但亚拉没什么不满了,她不在乎维宁身体的残缺,不在乎他变得更加丑陋,只要他活着,她便心满意足了。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流着泪。
看到秦知襄出来了,亚拉向秦知襄大大地展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忽然反应过来,将耳朵上带着的小黄花摘下,用力扔在了地上。
“我不是个寡妇了。”她宣布。
路萍陪亚拉等待着,手术室的灯亮着,而一小队精灵和血族奔向族地外围,去寻找送维宁回来的村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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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
经过我缜密的计算(bushi),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亚拉短暂地当了一天寡妇,然后在2026年的第一天,亚拉得到了最好的消息!
这章的名字也特意选了很吉利的名字~
希望大家都能在2026得到自己最想得到的好消息,实现自己的梦想!
至于我的梦想,我想在八十岁还能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八十岁,我笔下的女孩子仍然会去拯救世界。
2026快乐啊!
这章也是存稿箱发出来的,现在的我应该在带着我的小宝宝放烟花啦~好想你们也能看到我的烟花啊!
大家都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一起在八十岁做想做的事情!
第117章 ◎信徒与丑东西◎
八个绿人村民蹲在高草丛里。
他们身上还带着血, 是他们护送的血族身上的血。
说实在的,大部分村民之前也没怎么见过血族,忽然一天,有四个血淋淋的丑东西爬进了他们家里。
那个画面对于他们的冲击相当大。
村民家里的孩子都被吓哭了。
那四个丑东西说话声音倒是很好听, 有两个已经昏迷了, 其中一个伤势轻点的, 说:“请求你们帮帮我们吧。”
村民没受过什么教育, 自然也没读过书, 他们不懂得什么高雅的词汇,所以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个丑东西当时的表情。
他那么丑, 脸上带着伤疤, 伤疤上混合着地上的泥沙和血迹,肮脏又丑陋。而他的表情让村民受到了震撼。
村民如果读过更多书, 他们会知道,那是绝望。
而在绝望中混杂了一丝可悲的渺茫的期待。
维宁当时确实是没抱什么希望的。
尽管那张神奇的纸条好像是绿人送过来的, 但维宁终究一直被困在店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明白绿人村民不可能帮他。
大概率,绿人会大叫着喊来追兵,也有可能, 绿人们直接将他们打死在这里。
但无论如何, 维宁还是想试一试。
他真的,真的,真的, 不想死。
他离胜利那么近,离他终生的梦那么近。
他走投无路,绝望地向敌人发出了恳求, 说完了话之后,他的眼睛便失去了亮光,等待着接下来的命运了。
他其实没抱什么期望,命运对他很残酷。他诞生于不好的时代,错误的地点,早早失去了父亲、母亲。
他爱上了一起长大的小姑娘,然而被迫直面了彼此的苦痛。
他不敢承认其中深沉的爱意,因为这份爱意会让他们更加痛苦。
唯一幸运的是,他将她送出了泥沼。
维宁觉得自己一生的幸运,大抵全都用在了这件事上了,亚拉活在一个自由、有尊严的地方,就是他最大的成功。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再次得到命运的垂怜。
现在的所作所为,仅仅是因为,他不想死。
维宁等待着村民的大叫或者攻击,然而,一件出于他理解的、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村民很明显地吓了一跳,但之后,屋里的绿人小声议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