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家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有一支十人的绿人队伍向着精灵族地过来了。
这支小队来自皇帝的卫队,十分精悍,他们对于矮人族所说的位置烂熟于心,骑着长马,径直向这里过来了。
他们进入了魔法的屏障范围,看到了魔法遮掩下真实的一切,但他们表情平静,并没有十分惊讶。
而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这不是要攻击的意思,看样子,他们有些什么话要说。
秦知襄让大家保持平静,巨人和血族拿着武器,驻守在道路两侧。
那支绿人队伍在巨人和血族的仇视目光中,走进来了。
秦知襄站在前方,绿人被巨人喝令下马,只有一个绿人士兵被允许走进来,秦知襄被精灵们保护着,那个士兵独自走了进来。
他后背笔直地走进来,认真地透过精灵的遮挡,看着秦知襄的脸。
秦知襄没有化妆,她以真正的人族的状态面对。
“果然是人族。”那个士兵喟叹。
似乎他对人族的遭遇有所了解,而下一句,他说:“陛下说得对,索堤布大人太过仁慈。”
放过了这条漏网之鱼。
秦知襄不打算和立场不一致的敌人说太多。
羚望作为她的口舌,厉声呵斥:“你来做什么!”
那个士兵仍然盯着秦知襄,很想替陛下解决掉这个麻烦,但这个麻烦的女人被保护得很好,他无从下手。
于是,他转述了皇帝的旨意:“陛下并不喜欢战争。”
“但是你们毕竟对我们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
“所以,如果你们能将罪魁祸首,”士兵将手指向了秦知襄:“也就是她,交出来的话。”
“那么,陛下将会宽容其他人的过错。”
“只要得到她,我们将会全部撤退。”
羚望立刻给出了答案:“不可能!”
士兵平静地说:“陛下给了两天时间,你们可以再想想。”
他转身离开了。
血族拿着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们离开了。
这就是绿人皇帝的办法了,人族总是好人。
他们总是愿意为了自己的朋友们奉献自己。
这样愚蠢的好人,是最好对付的。
皇帝其实也想了其他办法,他试图找到一些在逃亡中落单的精灵、血族、巨人或者巫族、魅魔。
如果他能找到的话,那么他将把这些贱奴带到大军前面,如果她不出现,那么他将在大军面前虐杀这些贱奴。
但很遗憾,愚蠢的好人同样有一些愚蠢的好人朋友。
士兵在森林搜寻的过程中,零星遇到了落单的血族或者魅魔。
但在被抓获之前,那些愚蠢的贱奴选择了自尽。
最后,皇帝没有获得任何一个活着的奴隶,这是一件相当令人遗憾的事情。
但是没关系,在她所在的地方,有很多活着的贱奴,只要他们还活着,那么,她便有了软肋。
那些贱奴肯定不让她过来。
但她自己?
人族吗,善良啊,牺牲啊,不就那么回事。
在精灵族地里,羚望正在严肃地劝说秦知襄,他的语气几乎到了严厉的地步:“不可以去!坚决不能去!”
“对,你不能去!”其他种族们跟着喊:“我们绝不牺牲你!”
由于之前,秦知襄隐瞒了其他人,自己跑去族地检查情况的行为,大家感到了担忧。
秦知襄笑起来:“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那个狗皇帝没有什么信用,”秦知襄说:“就算做交易,我也不会和他做。”
“我可以死,但一定会死得有价值,死在一场战争中,而不是死在一个拙劣的阴谋里。”
秦知襄顿了顿:“更何况,现在我不想死了。”
如果她的死,对敌人而言,是一个重大胜利的话,那么她不能死。
虽然她更想当一名战士,但是,如果更有价值,她也愿意充当一个不能被敌人夺取的战利品。
“我不会过去的,”秦知襄说:“敌人会等两天,那么这两天,便是我们最后的时间。”
在战争面前忽然多出了两天时间,大家有些茫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六哥说:“我去定几家饭店,大家一起吃几顿好饭菜。”
他努力使气氛变得热烈一些:“我去买些特殊的,你们肯定没吃过的。”
祝绒说:“我要带队巡逻,防止敌人的忽然攻击。”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祝绒收拾了一下,带队出发了。
而绿人的皇帝其实并没有在这两天里攻击的计划。
他确实是想等两天的,一是为了军队长时间赶路后的休整,二是他真的很想得到她。
但静默时,皇帝想了想,她确实有可能不会来。
毕竟,这次,他这边可以虐杀的筹码太少了。
不过,他还有机会,只要开战了,战场上生死不由人,他自然能得到很多活着的贱奴,到了那个时候,活着的贱奴都是他的筹码。
杜辛看着明枭送来的信息,族地周围严密地包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绿。
他有些看不明白,感到了眩晕,这是几倍的兵力差?
他想不明白他们怎么才能赢。
但对这个预期,其实其他种族比他还要清楚,但没人在乎,大家穿着铠甲,平静地吃着六哥送来的新口味食物。
没有人提及之后。
杜辛的头晕得更加厉害了。
他手里握着键盘,已经写好了游戏里大逃亡的剧情线,本来他想再晚点,细节都写好之后再给公司制作组的。
但他忽然感到了畏惧。
等到这场战事结束,如果大家都没了,只剩了那些幼崽,他还有没有心气去做游戏?
如果他们都死了,他还有没有勇气继续去描绘他们在游戏中的另一种人生?
杜辛挣扎着向外走:“我得再开战之前,把剧情告诉公司里。”
这样,即使在战后是他无法接受、足以击垮他的结局,那么,公司里还能沿着他的剧情继续做下去。
秦知襄没拦他。
这种时刻,是最难熬的时刻,找到些事情做是好事。
她仰头看向了天空,十几公里外,士兵们同样看向天空。
皇帝胜算在握,他靠在马车的窗边,怡然自得。
和两百年前一样,只要十个士兵能杀死一个敌人就是胜利,而今天,他手里的兵力不止十倍。
他用他那颗略有损伤、但仍然拥有顶尖智慧的脑袋思索过无数次,都找不到失败的理由。
杜辛已经到了公司里,在过去的路上,他给秘书打了电话,让秘书组织个临时的紧急会议。
杜辛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了,秘书立刻组织好了会议,安排好了参会人员。
杜辛走到办公室里的时候,满脸颓色,秘书迎过去,看着杜辛的脸色,担忧问:“杜总这是怎么了?”
杜辛费力勾起一抹敷衍的笑:“没事。”
他走进了办公室,坐在了最前面,所有的与会人员都到齐了。
杜辛目光看了一圈,大多是他认识的从工作室时跟着他的人,也有两三个他不认识的新面孔。
但他今天心神俱疲,不想去问那些是谁了。
他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今天这个会,是和大家讲一下之后的剧情线,之后你们就按照这个线来做。”
“因为我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他突兀地说:“所以要把剧情线先交给你们。”
在坐的人看着杜辛,并不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
杜辛在屏幕上展示了自己写的剧情:“关于大逃亡,是这样的……”
他说了神使小组,说了炸城墙的小队,说了芬克和更多的死亡……
其他座位上的人认真听着,其中有个年轻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留着平头,气质看起来很干净利落。
当杜辛说到:“皇帝死了,雪卷昏迷了……”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杜辛讲述着这些事情,他说完了大逃亡,眼圈有些发红:“这段剧情线就按照我说的来,至于之后。”
他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至于之后,他们被敌人发现了,也许会死,也许还活着,但我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写出关于他们的剧情了,请麻烦各位,让他们,在游戏里,一直活下去。”
杜辛的态度很怪,尽管不理解,其他人也能感受到他的悲伤,大家震惊地看着杜总,不知他为什么这么入戏,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那个一直皱眉的年轻人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片刻后,他得到了回复。
忽然间,这个年轻人开口了:“杜总。”
这个年轻人,杜辛不认识,也许是之后招进来的。
杜辛看向了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同样直直地看向了他:“杜总,所以。”
他问:“所以,大逃亡已经发生,并且结束了。现在到了很艰难的处境,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