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听话的孩子,才能超越自己的母辈。”霜织轻轻抚摸雪卷的脸:“你从不乖巧,但我为你骄傲。”
说完这些之后,霜织的泪水终于落下来。
秦知襄没有被责备,但她心里更加难受了。
她一直陪伴着霜织,帮着霜织检查了雪卷身上的伤口。
“身上的伤口都痊愈了,”秦知襄说:“雪卷最大的问题在头上。”
“现在针对雪卷的医疗组有十六名专家,一直在讨论她的情况。拍了片子,雪卷脑子里的情况都能看到。”
“但问题是精灵大脑的构造和人类大脑构造不同,片子里雪卷的大脑无从参考,专家们无法得知和正常精灵相比,雪卷到底是哪块出了问题。”
“即使是知道了哪块出了问题,那应该怎么修复?专家们不知道正常精灵什么样子,就不敢动雪卷。”
霜织安静地听着,她缓缓地问:“所以,主要问题是没有参考对吗?”
“是的,”秦知襄回答:“所以只能慢慢研究,目前在电脑里构建了精灵大脑模型,正在试验,这个需要时间……”
霜织打断了秦知襄的话:“如果有正常的精灵大脑作为参考,是不是雪卷就有救了?”
秦知襄看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霜织看向了她沉睡的女儿,坚定地说:“请专家组打开我的大脑吧。”
第138章 ◎追逐幸福◎
霜织坚持去见了专家组, 将自己的提议告诉了专家们。
这个方案专家组从来没提过。
他们在来之前就接受了培训,只能做交易清单内的事情,不要做额外的事情,蔡局长担心会惹来麻烦。
专家们自然明白, 他们需要一颗健康的精灵大脑作为参考, 但他们不能说, 而很明显, 精灵国度里也没有这样的资源。
他们的研究只能在纸面上进行, 进展缓慢。
而现在,竟然有精灵主动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专家们立刻便接受了, 但他们也说明了手术的风险。
“我们会选择最安全的方式,”专家组白发苍苍的组长说:“但是这毕竟是开颅手术, 我们也没有足够针对精灵的手术经验,所以……安全性方面, 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霜织认真听着, 她点点头:“我明白。”
霜织和专家们待在会议室里,他们详细聊了针对霜织的开颅手术方案,说明了其中的全部风险。
医生总是习惯将最坏的可能性全部说出来:“最坏的结果,你可能会死, 或者你和雪卷一样, 再也醒不过来。”
“还有更更更坏的结果,你在手术中出事了,而对雪卷没有任何帮助。”
“如果接受一切后果的话, ”专家将一张手术告知书递了过来:“那么,请你签署这份知情同意书。”
这张纸薄薄地放在桌子上,没有任何分量, 而其中的内容却十分沉重。
对于霜织而言,之前,她没见识过任何高科技,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科学的教育。
族地里的灯泡就已经让她十分震惊了,而开颅手术对她而言,更是十足可怕的东西。
把头打开?
她无法想象。
其实在霜织匮乏的认知中,这应该意味着她要死了。
而现在,她很自然地拿过了那张薄薄的纸,在上面写下来自己的名字。
专家将那张纸收回后,向霜织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全部努力的。”
“专家组立刻开始准备你的开颅手术,请你最近注意饮食,不要感冒发烧,不要受任何的伤。”
“也要注意好好休息,等我们准备好了,你的手术就会立刻开始,请你保持好头部最好的状态。”
“你的状态越好,对雪卷有用的可能性越大。”
霜织记下了。
她终于走出了会议室,身后,专家们忙碌了起来,一个个电话打出去,开始在全国召集设备和人员。
秦知襄在门外等她。
秦知襄听到了全部,自然也看到了霜织签了字。
这是霜织的决定,秦知襄不能置喙。
她陪着霜织向前走了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们一起走到了界门入口,秦知襄停下了脚步,霜织看向了她:“你去忙吧,我回去了。”
霜织说:“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赶路太疲惫了,专家说我不能太累,大脑状态要松弛些才好。”
秦知襄看着她:“手术会顺利的。”
霜织笑起来,她不笑的时候,其实有些严肃,她的脸很瘦削,而笑容柔和了她的面部线条。
“我也希望手术能顺利。”
秦知襄忍不住问她:“……你害怕吗?”
“害怕。”霜织诚实地回答:“但看着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我更害怕。”
“相信我,”霜织温柔地看向了秦知襄:“每一位爱孩子的母亲,都会这么选择的。”
霜织轻轻拥抱了秦知襄,她个子很高,微微弯了腰,将耳朵贴在秦知襄的耳朵上,霜织的声音轻柔地洒进她的耳朵中:“如果我出了事。”
“请告诉雪卷,她真的很不听话。但她诞生下来,并不是为了听我的话的。我为了她的不听话而骄傲,我爱她。”
秦知襄眼睛有些湿润,她坚决后退了一步,和霜织离开了几步距离:“刚刚风很大。”
她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来:“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好像你提到了雪卷,”秦知襄向后跑去,一边跑,她一边说:“那你要亲口去告诉雪卷了,我真的没听到。”
霜织看着秦领主跑开了。
她刚刚的遗言并没有交付成功,霜织感到了遗憾。
她并不打算将这些遗言告诉其他精灵了,她不想让其他精灵感到难过。
那么,她会努力地活着,也让自己的女儿醒过来。
她将会当着雪卷的面,告诉她,自己有多么爱她。
霜织转身向界门走去,羚望已经给她安排了房间,霜织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她的雪卷。
她的女儿出生时那天,雪十分厚重,雪花累累堆积在崖壁上,外部微微融化,形成了一层明亮的冰晶。
而并没有完全融化,便又有一次大雪降落了,于是一层层的雪和冰晶累积,在终于承受不住的时候,这一层层向下滑落,形成了多层的雪卷。
就在那天,雪卷出生了。
霜织想着雪卷成长中的每个时刻,她感到了遗憾,自己没能在雪卷最艰难的战争中帮助她。
对不起,雪卷,阿妈来晚了。
但是,这次的仗,阿妈会陪你一起打。
阿妈也许不会赢,但阿妈的雪卷,不能输。
秦知襄心里挺难受的。
她眼睛有些红,于是,她没有直接回小楼里,而是在果园里走了走。
小楼那边有很多秘密外事局的工作人员,秦知襄不想在大家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模样。
等到收拾好心情,她走了回去。
她先去看了雪卷。
雪卷的病房里放着音乐,这是路萍买的小音箱,专门用来给雪卷放音乐的。
路萍还买了个会员,建了个歌单,里面全是温和治愈的音乐,路萍希望能对雪卷的伤情有帮助。
秦知襄去陪了雪卷一会儿,给她擦拭了脸颊,还抹了一些新买的面霜。
她遵守承诺,没有将霜织最后的话告诉雪卷。
但她将霜织即将开始的开颅手术告诉了雪卷,秦知襄抱着一丝奢望——如果雪卷能在霜织的手术前醒来就好了。
不过,这个消息说了之后,雪卷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雪卷安静地躺着,她的睫毛或者手指没有和电视剧里一样,忽然动一下。
秦知襄沉默地注视着她,路萍从外面走进来:“我从专家组那儿听说了,霜织要手术。”
“幸亏雷啸不在,”路萍说:“不然他肯定很害怕。”
雷啸带着六哥做的人鱼运输装备去接人鱼了,并没有遇到霜织。
雷啸很畏惧开颅手术,他不在这里是好事。
秦知襄和路萍碎碎地聊了两句,加上旁边一个沉睡的雪卷,以及桌上的小花和窗外的阳光,久违地让她们有了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过,这个感觉一会儿就被打破了。
杜辛跑了过来:“领导!领导!”
杜辛与时俱进,对秦知襄的称呼变成了领导,粗粗算来,秦知襄当过他的主人,当过他的领主,当过他的神灵,现在又当了他的领导。
他们之间拥有牢不可破的主仆关系。
现在,秦知襄能根据杜辛对她的称呼猜到他找她有什么事。
叫她领导,那么一般是秘密外事局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杜辛说:“局里电话来了,说对磁场的研究有进展,需要你去一趟,他们要试试你身上和那个磁场有没有反应。”
“行,我下午去。”
路萍说:“我也去,我需要找洛钺那边问问基站的事情,现在需要些备件。”
杜辛叹口气:“我也得去,咱们部门得招聘些人手了,我和路萍两个编外,目前是当全职在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