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压迫他们的是人族,”秦知襄缓缓地说:“是我们的同族。”
“即使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族,但我仍然不想背刺我们的同族。”
“更何况,我有可能就是来自亚赫大陆的人族。我能和精灵们做生意,给他们食物,但我不能给他们太多的武器,让他们去伤害和我同族的人族。”
“这是背叛。”
“这让我觉得很痛苦。”
“看着精灵们再次走向颠沛流离,还是背叛自己的同族?”她缓缓地说:“我不知道。”
“所以我拜托羚望带我去见见人族。”
“出发之前,我的想法是,等我见到了人族,看到了自己的同胞,也许会更加坚定我的意志,放任精灵们离开,去接受他们的命运。”
“这没什么用,也许是伪善,”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这能使我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但是情况出乎了我的预料。”
“亚赫大陆的人族是绿色的,在看清他们的那一刻,”秦知襄的手轻轻放在了心脏的位置:“我的心,我的灵魂,都在叫嚣着那不是我的同族。”
“我无法认可那是我的同胞。”
“本来,我只是想心安理得一些,但我现在心里更加无法安宁。并且,出现了新的问题。”
“我,”秦知襄看向了路萍和杜辛,问出了那个折磨她很久的问题:“是谁?”
“秦知襄,到底是谁?”
第47章 ◎潜藏的过去◎
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 路萍小声说:“也许你就是亚赫大陆的人族,老祭司不是说了吗?那边的人族偶尔也会出生我们这种肤色的孩子。”
“有这个可能性,”秦知襄点头:“但我无法说服我的心。”
“在看到那些绿色的人族时,我心里无法克制地产生了很强的排斥感。”
“我想知道, 我到底是谁。”
如果没有遇到精灵, 没有见过亚赫大陆的人族, 也许她还能安稳继续这一生, 她可以当个普通人, 过普通人的快活小日子,有普通人的幸福。
而现在, 她心中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疑惑, 这折磨着她,让她彻底远离了那些俗世的小小幸福。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她这一生,都将被这个问题困住。
无法言说的痛苦折磨着她, 在阳光明媚的午后, 在众人聚集的宴会上,这个痛苦潜藏在骨缝中,并不出现。
而在她一人静处的时光中,这个痛苦便从她全身的骨骼中渗出, 使她终生无法安眠。
我是谁?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不知头尾的命运, 缠绕着她的人生,各处都是这种细微的声响,慢慢将她吞噬。
秦知襄掷地有声地宣布:“我要知道我是谁。”
目前他们能去问的只有村支书王叔。
他们立刻便行动了, 开着车到了村支部。王叔正在整理户籍资料,隔着窗户看到秦知襄他们过来了,王叔赶紧出门:“怎么了?果园有情况吗?”
“不是果园, ”秦知襄说:“王叔,你把我小时候的事和我说说呗。”
反正瞒不下去了,王叔邀请他们进了村支部,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你小时候挺乖的,00年吧,我记得应该就是2000年,春节的时候,你爷爷奶奶过来过年,然后他们就没离开果园。”
“年后天暖了,有人去果园找他们,才看见了你。”
“我觉得你应该就是过年那一阵到的果园。”
“当时你爷爷奶奶已经退休了,就在果园里养你,到了你四五岁的时候,他们就带你离开了,去城里上学。”
“我就记得你来那年,果子挺好吃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我那时候年轻,干活忙,也没注意太多。”
王叔的消息只有这些了。
秦知襄低头想了想:“我爷爷奶奶有亲戚朋友吗?”
“没有,”王叔说:“他们年轻时从外地来的,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亲戚,朋友应该也不多,没见过有谁来找他们。”
“唉,不对,”王叔忽然想起来了:“之前村里有个退休的阿姨,和你奶奶年纪差不多,她们有时候在一起聊聊天。”
“也算不上朋友,不过挺奇怪的,我记得那个阿姨话不多,不爱和人相处,从来不去别人家里。”
“但你来了果园之后,那个阿姨就时常去果园找你奶奶了,也许是她喜欢孩子,愿意去看看你。”
“你们搬走那年,那个阿姨也走了,去了她儿子家里。”
“您能帮我查查她现在的住址吗?”
王叔拿出了户籍资料,帮她查,但王叔也说:“你别报太大希望,和你奶奶差不多年纪,人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王叔找到了地址,拍照发到了秦知襄的手机上。
有些远,高铁得六个小时。
秦知襄告诉杜辛和路萍:“我要去。”
杜辛二话不说:“我和公司说一声,安排下活。”
他去打电话了,路萍也说:“我也把这里的事安排好。”
他们速度很快,花了半个小时安排好了工作,秦知襄买了三张票。她要抽丝剥茧,寻找自己的命运。
幸好,有人陪着她,陪她接受好与不好的一切。
秦知襄又和羚望说了声自己最近有事,羚望点点头。
秦知襄想了想,又叮嘱他:“我没回来之前,你们别走。”
“知道,”羚望笑起来:“我们要和你好好告别。”
秦面包被暂时还给了萤游,她在妈妈怀里吃着手指头,懵懵地看着秦知襄。
秦知襄亲了口面包的头顶:“等我回来。”
他们打车去了高铁站,直奔目的地。
天都黑了,才到罗奶奶所在的城市,这么晚了,去人家里不好,他们找了个酒店住下。
这是个旅游城市,可谁都没有游玩的心。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酒店吃了早饭,便直奔罗奶奶的住址。
他们到了那户人家门口,秦知襄心里有些害怕,她怕罗奶奶已经去世了,那么她便断了一切线索。
在她迟疑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背着包,慌张地走出来,和秦知襄撞了个正着。
“哎呀!”女孩叫了一声:“吓死我了!”
秦知襄立刻道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女孩狐疑地问:“你们找谁?”
“我找罗琴。”
女孩对门里喊了一声:“爸,有人找我奶奶!”
女孩急着上学去了:“我走了,我奶奶还没起呢。”
秦知襄松了口气,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他看到了门口的三个年轻人,有些吃惊:“你们找我妈?”
秦知襄说:“我们是宁山村来的,有些当年的事想问问罗奶奶。”
男人眼睛里有些疑惑和警惕,杜辛和路萍立刻上前,把路上买的牛奶和水果,往屋里放。
男人终于放开了门把手:“进来吧。”
他们三个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男人说:“我妈还没醒,你们还得等半个小时。”
“不过,我妈性子孤僻,其他老人家都喜欢说以前的事,她不喜欢。”男人提前声明:“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你们说。”
他们进了屋,男人给他们洗了点水果。
他上班时间晚,也洗好碗了,可以陪他们说会儿话。
秦知襄问起了2000年左右的事情,男人叹口气:“我姐1997年去世了,我妈受了很大的打击。我姐是在村里长大的,我妈就回了村里,在我姐长大的老房子里住着。”
“我妈不爱和别人说话,在村里天天就是待在那个老房子里。”
“叔叔,你知道村里有个和罗奶奶聊得来的秦爷爷秦奶奶吗?”
“有印象有印象!”男人连声道:“我那时候还在上大学,我怕我妈难过,经常给我妈打电话。”
“我怕她总是不见人,心里越来越难受。总是催她去找人聊聊天,她嫌我烦,不过也是为了安我的心,她说村里来了对和她一样是城里退休的夫妻,他们能说的上话。”
“2000年那年春节啊,我记忆特别深,本来我想回村里陪我妈过年,火车票早就买好了,但是雪太大了,我那个火车停运了。”
“我妈只能自己过年了,我给她打了电话,强硬要求她必须回城里过年,城里她有些朋友,不然她一个人,实在太可怜了。”
“我当时都说她要是一个人过年,我就绝食。”男人笑起来:“她生气了,但终究让步了。”
“她说她不想回城,但可以找秦叔叔秦阿姨一起过年。”
“过年那几天,她和秦阿姨一起剪纸,买鞭炮,听起来挺热闹的,我终于是放心了。”
“年后有了变化,她开始经常往秦阿姨的果园跑,好像说是秦阿姨那里捡了个孩子。我觉得她找到了朋友,也有事忙,挺好的。”
“后来我毕业找到了工作,要接她过来一起住,她总是不同意。但后来秦阿姨带着孩子搬走了,她就过来了。”
秦知襄安静听着,从这段往事里,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告诉男人:“叔叔,我就是爷爷奶奶捡到的孩子。”
男人一惊,细细看向了秦知襄:“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