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用处的人族,被切割,挂在了牢笼的另一边。
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但不管是生还是死,都是人族的灾殃。
杜辛觉得喉头发痒,他的胃里在蠕动,他有些想吐,而路萍已经泪流满面。
“记得我刚刚说索堤布选择了天气变冷的时候行动吗?”老祭司说:“知道为什么吗?”
杜辛和路萍没说话,羚望也没说话。
杜辛的嘴唇有些发白,秦知襄开口了,她出奇的冷静:“因为天冷了,肉好保存。”
然后,索堤布使用了魔法,将这些血肉保存,供给了十年战争。
受害者被迫用自己的血肉供养行凶者。
路萍的嗓子发痒,涌起了强烈的呕吐欲望。
“我极度憎恨索堤布,他是灾难的起源,是烧灭万物的邪恶之火。”老祭司说。
“但在森林族的角度,他是救世主。”
拥有漫长生命的混血一直出生,而人族持续消亡。
精灵族的数量越来越少。
忽然有一天,精灵族发现,也许等他们能攻破城邦的时候,人族基本全部死亡。
这一场战争,没有了意义。
精灵们开始撤退,十年里,他们找到了一些逃跑出来的人族,精灵们决心带着这些人族好好活下去。
整个亚赫大陆都充满了对森林族的仇恨。
索堤布的年龄继续增长,他始终忠诚地爱着自己的种族,想为森林族谋取百分之百的安宁,他做了极恶之事,但他却连仇恨都不想留下。
索堤布确认其他种族受到了重创,不会再想反击了,但他要把复仇的种子也扼杀掉。
他藏在森林中的混血已经有些长大了,拿起了武器,新的混血也在长大。
经过了战争,纯种森林族数量也不多了。
索堤布思考了一整个月,他想出了最为宏大的魔法。
他献祭了全部纯种森林族和人族,换取一个记忆魔法。
这个魔法生效后,净化后的森林族彻底取代人族,所有种族脑中再无森林族的这场屠杀。所有种族都只记得,曾经发生过一场战争。
仅此而已。
索堤布对种族的洗脑很成功,纯种森林族们甘愿做出这种牺牲。
而这个魔法开始生效的条件,是亚赫大陆再无一个真正的人族。于是,在魔法生效之前,纯种森林族还存在,他们到处搜捕人族。
精灵族带着仅剩的人族回到了族地,本想休养生息,结果,又等来了森林族的追杀。
“我祖母的祖母,”老祭司说:“带着你的母亲逃跑。”
“在最后的时刻,她开启了一个从来没用过的强力魔法。”
“那个魔法能够扭曲时间和空间,”老祭司重申:“那是一个十分强力的魔法,从未有精灵成功开启。”
“代价是什么?”秦知襄问。
“是施法者的生命。”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她用了自己的生命,将你的母亲送到了其他的世界。”
“但那个世界终究不是你母亲自己的世界,她是闯入者。”
“因此,世界将她抹杀了。”
“但你很特殊。”老祭司看着秦知襄:“你孕育于亚赫大陆,而诞生于华夏。”
“两个世界的意志都承认了你。”
第51章 ◎为人族祈福◎
金发的精灵全身都是血, 她用了太多的魔法,现在魔能有些枯竭。
而追兵即将赶上。
身旁,大肚子的女人满脸痛苦之色,但仍然隐忍着, 不发出任何声音。
金发精灵找到了一个山洞, 暂时躲避了追兵。
但她明白, 她们应该躲不了太久了。
大肚子的女人靠着岩壁倚着, 黑发被汗水沾湿, 粘在脸颊两边。
“谢谢你,祭司。”女人喘着粗气, 脸上仍然用力地挤出了笑容:“能逃到这里, 已经很好了。”
精灵祭司悲伤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没能把你救出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们都已经努力了。
女人转移了话题:“你觉得我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
祭司看着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肚皮上有了小小的波动。
“动了, ”女人轻轻将手放在肚子上:“宝宝你好,我是阿妈呀。”
“是女孩。”女人说:“我希望她是女孩。”
但女人叹了口气:“如果是在之前,我肯定希望她是女孩,我想和她穿一样的裙子, 我想牵着她在街道上散步。”
“但现在人族都快没了, ”女人说:“我在想,是不是不要生下她比较好。”
但在颠沛流离中,孩子安稳地待在她的肚子中。孩子的父亲早就走失, 大概率已经去世了,这个孩子成了她全部的寄托。
女人想了想:“如果到了最后关头,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说吧, 我在听。”祭司回答。
“请你使用火魔法,将我和孩子烧干净。”女人清醒地说:“我们不想成为敌人的食物。”
这不是什么恶毒的诅咒,而是很实际的考虑。
靠着人族的□□,森林族坚持了很久。
女人不想让自己的血肉,进入敌人的身体,化作攻击同伴的能量。
但祭司温和地看向了女人,她轻轻伸出手来,和肚子里伸手的孩子,隔着肚皮轻轻击了个掌。
“我的魔能在恢复,有点慢,我估计再过段时间,我就能使用一两个魔法了。”
祭司说:“精灵族记载过一个魔法,但并没有精灵用过,不过理论上是可行的。”
“现在亚赫大陆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空间魔法我不敢用,怕把你传送到更加危险的地方。但是这个魔法能同时扭曲空间和时间。”
“但这个魔法的缺点也正在这里,我无法设定传送到的时间和地点。”
“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使用这个魔法后,你还在不在亚赫大陆了,有可能在海底。”
女人笑起来:“还有比亚赫大陆更糟糕的地方吗?淹死也比被吃掉强。”
“也对,”祭司点点头,她们看着对方,笑起来,达成了一致。
山洞里陷入了寂静中,她们出神地看着坑洼的岩壁,一时间无话可说。
不知道未来什么样子,甚至,她们可能也见不到明天是什么样子了。
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活着。
死了的话,她们将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死去呢?
“我不想被吃掉。”女人轻声说:“听说那个索堤布年纪大了,身体不怎么好了,森林族用最好的食物来供奉他。”
“普通的森林族吃我们人族的尸体,而他们给索堤布吃鲜活的人族。”
“其实我之前有些娇气,”女人说:“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我的哥哥们也很疼爱我,我和丈夫一起长大,关系也很好。”
“我很怕疼。”
但她说的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在生命的最后,她最怀念的,还是安稳的小时候。
那时候,亚赫大陆和平,谁都不知晓潜藏的危机。
女人说:“我不想被吃掉,并且比起吃掉尸体,我更怕被活着时吃掉。”
她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笑意:“我真的很怕疼,如果我活着的时候,他们就要吃掉我的话,我一定会大声地哭出来。”
“我不想这么丢人。”她说。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很多传闻在散播。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虚假的。
“有个人族的战士被砍掉了大腿,森林族从伤口喝他的血,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求救。”女人轻轻地说:“他拿起了刀,用最后的力气,刺瞎了敌人的一只眼睛。”
“他很厉害,但我可能没有那么厉害。”
“所以,我宁愿提前死去。”
“我怕疼。”她再次强调。
但祭司看向她,看到女人腿上都是伤疤,脚上还在流血,逃跑的时候,她的鞋掉了,脚下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小脚趾撞击在石头上,已经变形了,很明显骨头受伤了。
女人的脸上有着一道还未痊愈的深深刀痕。
这些看起来都很疼。
但这一路上,她并没有抱怨过一句,她比自己描述中要坚强得多。
祭司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她轻轻将女人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我知道了,你怕疼,我不会让你被他们吃掉。”
她们两个身体侧向对方,黑色的头发和金色的头发交融在一起,在其中混杂着泥土和鲜血。
黑色的,灰色的,金色的,红色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幅有些刺眼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