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风险太大了。
贵族之间,有什么样的交际,秦知襄不知道。
“所以,我告诉那个管事,我的主人今天不用船了,正好留在摩多城里玩一天。”
这是最好的安排。
那么,他们要去哪里消磨这个夜晚呢?
羚望承担了打听消息的任务。
他相当敏锐,也足够圆滑,能根据对面人的反应来调整自己问话的内容。
他去了路边,挑选了一个看起来就老实巴交的绿人。面对贵族的侍卫,那个绿人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自己知晓的全部信息。
回来时,羚望已经带了足够多的消息。
“一般情况下,贵族去其他城市,晚上通常会住到其他贵族家里,或者神阁里。”
他们走来的一路上,秦知襄已经注意到神阁了,那是城里最高的楼,尽管她没有走过去,但高耸的房顶远远便能注意到。
她记得,之前用望远镜看银辉城里时,看到了神阁旁边有最多的士兵。
她不想去那里住。
“当然,摩多城里还有很多的消遣办法。”羚望说:“比如血族晚上才会开的酒馆,还有……魅魔的店。”
秦知襄想到了很久之前羚望告诉她的魅魔现在的身份定位——大众情人。
她想她知道了魅魔的店的用途。
“去血族的酒馆吧。”秦知襄做了决定。
绿人的货币是金币和银币,在出发前,杜辛和路萍为他们准备了这些东西。
杜辛的妈妈乐于收集每年发行的金币和银币,杜辛从家里拿了一些。
他还算有良心,和杜女士说了一声,杜女士给他挑了一些这些年没有增值的金币和银币,杜辛给妈妈转了钱,算是他买下来了。
路萍在这些金币和银币里挑挑拣拣,选出了一些图案没有太现代感,在亚赫大陆使用也不会太违和的币。
但是这些币上大多有发行商的名字——某某银行。
不过这些字,亚赫大陆的种族都不认识。
他们沿街走着,看似在闲逛,实则避开了其他贵族。
他们溜达了很久,没敢进绿人开的店里吃饭,等着晚上去血族的店里吃些东西。
秦知襄坐在长马上,胃饿得有些发疼,她听到了身后羚翘的肚子发出了小小的咕噜声。
秦知襄什么都没说,她一直坐着,而羚望、羚跃、芹菜和祝绒一直在走路。
她没有抱怨的资格。
终于溜达到了傍晚,白天的店铺开始关门,而一些角落里的店铺开始亮灯了。
这些门口燃着火把的店铺前面都挂上了牌子,上面是星星和月亮的花纹。
羚望小声说:“这些就是血族的店铺了。”
店里有些冷清,秦知襄下了马,羚跃把缰绳绑在了门口的柱子上。
秦知襄小声对长马说:“乖,你先吃点草料吧,明天等我们离开了,我给你吃一整条能量棒。”
长马的鼻子呼哧呼哧的,它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秦知襄拿不住它的意思,不知道它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在进入店门之前,秦知襄还在想血族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和电影中一样,是英俊美丽的样子?
有没有尖尖的牙齿?
进了门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也是,漂亮的魅魔和美丽的精灵都被觊觎。
要是血族也漂亮的话,怎么可能拥有自己开店的权力,而不被贪婪地觊觎□□呢?
原因只有一个。
血族在木制的柜台前忙碌,酒馆内灯光昏暗,秦知襄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里面的光线。
她终于看到了血族的样子。
他们很像蝙蝠。
骨瘦如柴,背后有黑色的干巴羽翼,和手臂之间有一层肉色薄膜连接。
看样子,也许在很久之前,他们也是会飞的。
秦知襄他们进了店,找了里面比较隐蔽的位置坐下了。
一个瘦巴巴的血族走了过来,个子很高,在过于瘦的脸上,他的眼睛显得凸起,张开嘴说话的时候,秦知襄看到了他的一口尖牙。
秦知襄感到了疑惑,祭司说很久之前,人族和血族也有混血。
她觉得有些无法想象。
但血族开了口,她便又有些能理解了。
这个血族声音十分好听,彬彬有礼:“尊敬的大人,您想要点什么呢?”
秦知襄不知道要吃什么,羚望适时地接了话:“我的主人第一次来摩多城,来点你们的特色,先来点吃的。”
祝绒早就把银币拿出来了,她“啪”得一声,将两个银币按在了桌子上。
血族谦卑地将两枚银币拿起来,他的视线隐晦地扫过了银币,秦知襄有些紧张。
血族的视线在银币上停下了:“您家族的纹路是如此美丽。”
这两枚银币是杜女士收集的当地银行的周年庆银币,背面是银行的logo,跌得体无完肤。
杜辛用当时的购买价买下了,杜女士十分高兴,连连称赞他真是一个“孝顺的冤大头”。
被血族称赞的“美丽的纹路”,就是银行logo。
秦知襄沉默了。
血族很明显地习惯这种待遇,他将银币收起来,回到了柜台。
没一会儿,这个血族便送来了两个木制大餐盘,里面有肉,也有土豆和面包,还有一盘血红色的酱料。
秦知襄有些迟疑,她看着那盘酱料的颜色,再想到这个店员的身份,不禁担忧起酱料的成分。
血族干巴巴、犹如骷髅一般的脸上有了一抹真切的笑意:“这就是摩多城的特色,赤辛料,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血族真诚地说:“我们喝动物的血,盘子的肉刚杀的时候,放过血了,那是我们的主要食物。”
秦知襄放心了,在二十多年生活和教育的熏陶下,她下意识地说:“谢谢你。”
然后他们便开始吃饭了。
那个血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酱料的味道确实不错,也可能是他们在野外吃了太多寡淡的食物,秦知襄只觉得烤过的肉和土豆蘸了酱料后,十分美味。
微微有些辣味,但不是辣椒的辣,而是一种更为清爽的,带着植物气息的微甜的辣味。
她胃口大开,吃了一块又一块。
羚望他们胃口也不错。
不时有客人进店了,都是普通绿人,他们默契地避开了秦知襄这一块,坐到了另一端。
血族们忙了起来,但在给客人们端酒杯的间隙,那个血族仍然在悄悄地观察秦知襄。
其他的绿人客人喝了酒,开始大胆了起来,在秦知襄这个贵族的气场压制下,绿人们不敢太过放肆,声音仍然不大。
不过喝了一些酒之后,他们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了。
有的绿人摔碎了杯子,还有的绿人推搡着血族,将酒倒在了店员身上。
血族们保持了微笑,穿着满是酒渍的衣服打扫地面。
地上有酒杯的碎片,一个血族趴下去捡碎片的时候,绿人笑着,将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被踩在脚下的血族痛苦地挣扎着,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扰了客人的兴致,被更为残忍地对待。
秦知襄观察着店里的场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的手握紧了。
羚望轻声说:“这和我们无关。”
对,这和他们无关。
他们顶着这个身份,已经很危险了,不能做额外的事情。
秦知襄低下头,继续吃土豆了。
门又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些夜风。
两个绿人进来了,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细瘦的穿着斗篷的身影。
进了店里后,那个细瘦的身影把斗篷摘了,秦知襄目光扫过去,她的眼睛睁大了。不用羚望解释,她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一个魅魔。
皮肤很白,在店里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来皮肤很白。
那个魅魔走起来摇曳生姿,这也是他们被称为魅魔的一个原因,但事实上,秦知襄能看出来,那个魅魔的摇曳生姿不是故意的。
而是骨骼太脆弱了。
一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在魅魔身后耷拉着,秦知襄看着那条尾巴,想着附近果园养的狗,狗如果尾巴耷拉下来,那就是不高兴。
这个魅魔呢?
现在是不是同样的不开心?
魅魔跟在绿人身后走进来,秦知襄看到了她的脸,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性,额头上有两个小小的圆润的角。
魅魔的一切,看起来都没有攻击性。
她柔顺地、毫无抵抗地跟着她的客人过来了。
那两个绿人没有注意到秦知襄,他们已经喝了一些酒了,醉醺醺的,大声讨论着白天被城门口士兵的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