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皓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但妙真长老产女后却忽然心境改变,意外有所恢复,她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一心寻求大道,便抛家弃女独自离开……”
云垚皱着眉再次打断司皓的话:“怎么你话语中的态度似有偏向?你是在责怪妙真长老吗?”
“我没有此意。”司皓忍耐着怒气接着道:“只是长老临终前时常想起孩子,深以为憾,我引用的是她原话。”
云垚示意他继续。
“前段时日林家报信,说家中孕育出有修行天赋的孩子,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林家接孩子,却发现林家有异常之举,几番暗查之下才知道,那孩子其实是林家旁支子弟,特意被林家抱来李代桃僵。”
云垚闻言微微皱眉,显然对此事有所不满。
“这么大的事玉符里竟没说,你可有教训林家?”
连一向与人为善的虞清都冷哼一声:“林家好大的胆子。”
不过是因与妙真真人有旧,才得仙门一分照料,居然也生出隐瞒仙门的胆量。
“到底是长老故旧,我不好同他们计较,只把那孩子留下林家自己就怕了,后来我亲自寻访长老真正的后人,才发现长老后人那一支早年出了意外。”
妙真真人生了林老太太,老太太生有一子一女,等妙真真人回仙门闭关,却发现因伤到根基,这一生大道无妄。
突破失败的妙真真人迅速衰老,临终前她请求仙门找到林家,偶尔替她看顾一下后人。
仙门辗转联系上林家时,林家才意识到自家攀附上非同寻常的靠山,立刻把当时已经嫁人多年的老太太及其子女接了回来。
不然这好处算林家的还是算老太太婆家的呢。
之后老太太的子女全都改了林姓在林家生活,林家虽有所图,但对他们很是照料,至少衣食无忧。
只是之后这一支仿佛中了诅咒,林家老太太的儿子娶了好几房妻妾,却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只剩林老太太的女儿艰难诞下两女。
再之后那两个女孩里,小的却在几岁大时意外走失了,大的女孩也在长大成婚后难产而亡。
“是一尸两命,林家担心老太太这一支绝后,再得不到仙门的好处,也怕触怒仙门,不敢上报,直接用旁支血脉顶替了那对母女的身份,这事连老太太都不知道。”
云垚:“你也没告诉她?”
司皓苦笑:“那时候老太太已经到了人事不知的境地,我说出来于事无补。”
云垚是很不赞同这种做法的,如果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一生活在欺骗当中。
但事已至此,老太太人都没了,也无可更改。
“当时我将查到的消息传讯回仙门,师父便给我送来寻觅血缘的法宝,其实我们当时没抱有希望,本只是寻个心安,不曾想当真找到了林霜师妹。”
“你没猜错,林霜师妹确实是我从边地和赤砂魔域的交界处寻回来的,她为了活下来吃了很多苦头。”
司皓看着若有所思的云垚,急切道:“现在你肯相信我了吧,林师妹身份真的没有问题,她绝不可能是幕后凶手,此事必有其他人在背后捣鬼。”
云垚便问他:“那你觉得是什么人在捣鬼?”
这种种的手段只能是修士所谓,这地方可没多少修士过来,他们为什么针对林家?
司皓一滞,随后反应很快地说:“或许是当年妙真长老追捕魔修时,有漏网之鱼,他们想对长老后人进行报复呢?”
云垚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回溯影像里的邪术,与其说是泄愤,更像是为了收集林老太太的血肉要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环顾四周:“容珩还没好吗?”
裴晏指尖甩出一道传讯符,片刻后一枚纸鹤传讯符飞回来,容珩的声音从符箓中放出:“此间确有阵法,还是一方大阵。”
众人耐心等候,却不见后续了。
云垚:“……看来是他解不开的阵。”
不然容珩直接把阵法情况和破阵方法一并传来就是。
“先去跟他汇合。”云垚说罢率人朝容珩的方向飞去。
只有司皓被强行留在原地,他拍打法器结界:“林师妹还被埋在底下!”
“放心,她死不了。”
且不说踏入炼气期的修士能内循环,被埋在地下撑个几天都不成问题,何况林霜的真实实力还不知道是什么境界呢。
等顺利与容珩会合,云垚也看到容珩找到的阵眼,顿时明白容珩为何解不开这阵:“这是血煞阵。”
用血煞设下的阵法和用灵气宝物设下的阵法截然不同。
容珩郑重点头:“此阵不能硬破。”
否则一旦破阵,投放血气入阵的所有人都会出事。
这种阵法一看就是邪修所用,邪修不可能用自身血气,这样大的阵法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人的血气,更不知道血气的主人是什么身份。
云垚不免生气道:“往年来林家的弟子,莫非一个发现异常的都没有?”
接着又气司皓,司皓可是不久前才来过一趟。
“他眼睛里只看得到林霜吗?!”
容珩客观而公道:“不怪他们,这里不只是血煞阵,还附有绝灵阵,双重阵法叠加之下,血煞阵没开启时候,大家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绝灵地界,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此阵特意设在林家墓地,其中血气必有林家人,但凡过来的仙门弟子有一个对林家上心,就绝不可能一点异常也没发现。”云垚毫不客气:“说到底是他们见妙真长老已故,执行任务不肯用心而已。”
这回容珩倒没再为其他人找借口,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他心里却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过来送了东西,顶多看一眼长老后人,走个过场,谁愿意在这种地方久留呢?
没人能预料到,竟会有邪修在林家墓地特意设下此种恶阵。
云垚迅速做出决断:“把林家人所有集中到一起,一一排查。”
山下,苏清音已经先一步将林家人聚集在一块,云垚他们赶回来后,刚好可以开始查探。
大家把手里得用的法器凑在一块儿,林家人则排着队被法器检查血脉、血气、神魂、识海,即使有法器帮忙,这也是个大工程。
云垚又找了林家几名主事,细细询问往年林家是否发生过什么意外,造成家族成员大量死亡的那种?
林家人纷纷摇头:“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其中一人还讨好地笑笑:“敢问仙师,到底发生了何事?”又说:“自仙师等照拂林家后,林家一直生活无忧,并无意外,这都仙师们的功劳……”
云垚摆摆手打断对方喋喋不休,道:“你们暂时留在这里,不许出门。”
接着跟其他人商议:“裴晏和容珩跟我回山上查探,其他人留守在此地。”
虞清道:“我随云师妹一道吧,这里的事我不擅长。”
不过是问问话、排查记录一番,哪需要什么擅长,她只是不想留在这里干等而已。
穆寒山也说:“我去山上。”
最后只留苏清音一名真传、并两位师兄师姐和其他内门弟子在林家等候,其他真传重新返回山上。
司皓还在原地。
他似乎认命,盘膝坐在原地闭目修养,明明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也不曾看他们一眼。
云垚摇头一叹:“司师兄待林师妹一片赤诚,林师妹待你的心意却没有几分呢。”
他们离开这么久,林霜竟也没上来救下或者掳走司皓。
可见拿司皓做诱饵无用。
司皓眉峰都不动一下,似毫不受影响。
云垚说:“开始找吧。”
用强不行,诱饵不行,只剩下最笨的办法了。
大家开始挖地洞。
在方才林霜陷落的地方挖出几丈深却什么也没找到,大家便扩大了挖掘范围。
等把这座山挖得满目疮痍之际,终于容珩那边有了发现:“在这里。”
众人过去就见他用玉扇牢牢按住一个东西:“这入口会移动。”
虞清赞赏道:“怪不得大家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多亏容师弟。”
容珩笑笑,打开像个生锈铁箱盖子的入口,露出垂直的只能一人入内的窄小通道,底下一片漆黑。
裴晏正要进去,被云垚提醒:“底下只怕有埋伏,大家要小心。”
裴晏颔首:“我会的。”
穆寒山紧随其后,接着是虞清,之后云垚用剑抵住铁箱对容珩说:“你先下去,我来收尾。”
容珩没有推拒,收起玉扇跳了进去。
而后云垚对外一招手,玉佩收起结界飞回她掌心:“司师兄要一起吗?”
司皓睁开眼,面无表情看她一眼。
云垚便道:“只有我们几个下去,可就不会管林霜的身死啦。”
司皓这才起身过来,当着云垚的面跳进了入口。
“林霜脑啊!”云垚感慨一句,也跟着跳了下去。
所有人下去后,那铁匣子的盖自动合上,匣子也钻进地里消失不见,同时周为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在慢慢的自动填平。
云垚本以为要好一顿找才能发现林霜踪迹,但事实是她落地后便一眼看到了林霜。
这是一处没有窗户、甚至没有灯光的地下密室,或者说比起密室这里更像一间地牢。
地牢里只有她和林霜。
林霜背对着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此前入内的其他人全都不见踪影。
要么是林霜早有准备,在她下来前解决了其他人,要么是那通道看似只有一条路线,实际上会把入内之人送往不同去处。
云垚更偏向后者。
她虽不确定其他人手里究竟有多少底牌,但至少能肯定以他们家当,绝可能被被林霜一个罩面就拿下。
哪怕林霜隐藏了实力。
云垚兀自观察四周,林霜反而沉不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