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而道:“难得你行事机敏,又懂得灵活变通,只做个寻常内门弟子倒是埋没了你,即日起你去巡天阁执行任务。”
姜乐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好。”
而后等了片刻,却不见掌门其他吩咐,不免惊讶:“只是这事?”
掌门反问:“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事?”
“没、没有。”姜乐立刻道:“我这就去巡天阁报到。”
她一阵小跑,等离主殿远远的,才拍拍怦怦直跳的胸口:“吓死我了。”
刚刚以为差点要被切片了,不对,按照这个世界的风俗,是要被搜魂夺魄了。
想到掌门那仿佛勘破一切的智慧眼神,姜乐不由跟系统道:“之前我太膨胀了。”
她有系统做外挂,自修行以来不受灵根、资质限制,不免有些小瞧这个世界的修真者。
现在才发现,他们比她想象得更厉害……也更开明。
忐忑之后姜乐又高兴了,“这下咱们算摆在明面上了,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姜乐离开后没多久,一名弟子来报:“大师兄说想来跟掌门道别。”
掌门只道:“不必了,让他自去吧。”
在殿外等候的司皓闻言,面色变得惨白,这是他自接受处罚后首次展露情绪变化。
他在守门弟子同情的目光中,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又把代表着掌门首徒的令牌交给守门弟子,这才寂寥地前往外门。
殿内掌门微微摇头,又处理一阵公务,待天色将晚,才笑着道:“当真不出来?”
云垚从洞天里探出一个小脑瓜:“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掌门:“小师叔是真心为你好!”
云垚作势要缩回去:“你帮他说话,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掌门便好声好气道:“你想一想,若你真被孽力缠身,断绝道途,师父师娘得多伤心?”
云垚停下动作:“我不是故意的。”
掌门再接再厉:“但你也太不设防了,小师叔就是担心你没得到教训,师父师娘闭关前把你交给我和小师叔,若来日他们出关,你却出了事,我们又该如何交代?”
云垚闷闷不乐地出来:“不会出事,我很小心的。”
她伴生法宝不但能压制一切低阶法器、短暂的回溯时光,最重要的是能保她一命。
更何况,她神魂深处早就被设下过防御,真出了事也能保住魂魄,等待来日重塑肉身。
掌门看出她的想法,道:“那些手段非到紧急关头,不可轻易使用,何况让长辈们跟着担心,这好吗?”
云垚:“好吧好吧,我做错了。”
掌门好笑:“还不服气呢。”接着又小声说:“你先前要是聪明点,一直躲在芥子里,也不会惹怒小师叔了。”
“那时候我们中了陷阱分散了,我又不知道其他同门的情况,肯定要设法试探啊。”
何况是云垚决定探查地底才害大家受困,她认为自己有责任找回所有人。
当时云垚是真做好了从魔修手里救人的准备,还好大家都没事。
“你既有破界舟,可直接去他们芥子里,既找到了人也省得冒险。”
“但是破界舟会毁坏芥子的。”
破损的芥子不但难以修复,而且很容易暴露气息,被魔修抓住空隙攻破。
那种情况下,当然宁可她一人冒险,也不能用这种会害其他人都暴露的方式。
掌门摇了摇头,没再追究此事,只是道:“你留在主峰罢,小师叔那边我去说。”
“不用了。”云垚傲然:“我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我去思过崖就是。”
掌门好笑:“这时就别赌气啦。”
“才不是赌气!”云垚坚决道:“这回不筑基,我是不会出来的。”
这回经历确实让她长了教训。
她的剑意虽然厉害,但受自身修为限制,顶多碾压炼气、筑基两境的修士,遇到金丹及以上的境界,根本伤不到对方。
而且只有真正去了思过崖,她来日才能理直气壮地跟爹娘、跟祖父告状。
没错,闭关要闭关,但是该告的状还是要告的。
掌门欣慰道:“你有此心,那就去吧。”
云垚转身要去,掌门又喊住她:“去跟仙君说一声。”
于是她又转头去了侧殿。
“师父,出了点意外,我没能给您带伴手礼,不过我已经初步领悟您传给的道法,也是好消息啦。”
做师父的不就是最希望弟子能学好本领吗?
可惜仙君的神像和壁画都没反应,估计在上界很忙。
云垚就老老实实祭拜一番,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思过崖。
思过崖位于主峰下方悬崖峭壁之处,隐匿在瀑布之后,因与主峰一体,灵气倒是十分充裕,只是内里简朴至极,空洞无一物。
云垚并未铺张,只拿出一个小蒲团,便开始闭关。
只是没两日便有人过来拜访她。
“苏清音?你找我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在思过吗?”
第26章
苏清音取出一个外形仿若稚童玩器一般的石雕, 扁平的圆形石板,一面有一扇门,一面是田字格。
她把石雕板推过去:“我来是想把这芥子还给你。”
云垚讶异:“还?”
苏清音惊慌一瞬, 随即定了定神, 道:“我的意思是, 这芥子是云真人炼制,本该属于你。”
云垚好笑:“我爹爹炼制的法器多了去了,仙门各处都有我爹爹的手笔, 难道都要给我?”
“那不一样。”苏清音顿了顿, 坚持把石雕版放在云垚面前:“总之, 这个芥子本就是你的。”
云垚静静地看苏清音一眼, 看得苏清音本能地又想垂头躲避,就听到一句令她心惊胆寒的话语:“所以在你前世,是我拿到了这芥子?”
苏清音惊慌地看向云垚:“你怎么会知道?你也跟我一样?”
当然是因为霜华真人修时间之道, 云垚耳濡目染,对这种时光回溯之事并不陌生。
早前苏清音种种异常,云垚就有些猜测。
如今这个猜测被苏清音亲自验证了。.
不过云垚不会随便跟人说起父母的道途, 只道:“你实在不擅长隐藏。”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拿不到考核第一。”云垚自得一番而后又摆手道:“你既拿到了, 自然就归你所有, 不必觉得对不住我。”
她算明白为什么苏清音总不敢看她了。
不过云垚觉得, 苏清音算帮了她, 不然她未必能选中雷云幻境的考核路线,更没机会拜应元仙君为师。
这就是一饮一啄么?
苏清音愕然:“你既然知道,不觉我古怪吗?你……你不怕我?”
“怕你做什么?”云垚讶异:“何况我都能看出来,长辈们不可能毫无所觉,你若真有问题, 还能活到现在?”
修士追寻长生大道,不可能连一个人魂魄是否出问题都看不出来,长辈们既没管,便表示苏清音并未被他人夺舍,而是她自己的时间线出现变故。
苏清音苦笑一声:“你说得对,先前是我太傻。”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还为那一点点改变而沾沾自喜。
“我天资、悟性都寻常,纵然凭借前世记忆占得先机,如今也到了梦该醒的时候。”
云垚‘咦’了一声,惊奇道:“能窥测命运是莫大机缘,且你也的确借这改变境遇,为何反而会有心灰意冷之象?”
苏清音:“我只是意识到偷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你、你还是拿走吧!”
云垚摇了摇头,把芥子推回去:“这是仙门给你的宝物,哪有我们私下易主的道理,何况我自有芥子,要你的作甚?”
苏清音急切道:“可、可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云垚有点生气了,她都说了自己不要。
随即想到什么,面色稍稍严肃了些:“莫非我后来发生什么变故?说来你一直都很害怕我,对别人却没有这样,难道你怕我对你动手吗?”
接着她又推翻自己的猜测:“可就算两世命数已发生变化,我都是我,我不可能只因为区区一个芥子就对同门动手。”
说到这里她锐利地看向苏清音:“莫非你后来背叛仙门了?”
苏清音赶忙道:“我没有!”
“那就是仙门出现变故?!”
“!”
苏清音此时才真正明白云垚的可怕之处,这就是天骄的悟性么?
她沉默地垂下头。
云垚竟没有逼着她回答,只是摆摆手一副送客的姿态:“好啦好啦,话都说清楚了,你赶紧离开,我还要修行呢。”
苏清音却没走,“你、你不追问?你不想知道?”
“我要闭关呢。”
长辈们既知道苏清音的事,必会设法避过大难,何况她一个炼气修士能做什么,还是好好提升实力,不要做仙门累赘。
苏清音欲言又止。
云垚告诉自己,就当是磨炼心性了。
于是自认为很有耐心地问:“你想做什么就快说,我可没工夫跟你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