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间公认的规矩, 化神及以上修为已经到了能够引动天地变幻的境界,不可轻易动手,以免生灵涂炭、天地浩劫。
如今仙门好些大能动身,如何不令外界猜测。
也因而,外界试探着派了些长老大能一并同行, 仙门见状反而乐意,也省了解释的功夫。
外界倒不至于怀疑太仪仙门有什么颠覆本界的阴谋,只是怀疑仙门算到魔域会出大事,不愿错过。
而事实也差不多。
魔域表面看着仍如往日般一片散沙,但暗中一直有人想要凝结各方邪修组成势力抵抗正道,他们甚至主动寻觅收养孩童,扩张实力。
这对于有今日没来日、只会相互算计的邪修而言,实在不可思议。
一众正道修士过来后才发现邪修差一点就成势了,不禁道:“镇守北境的修士怎么回事?”
云燚扫视来人一眼:“之后换你等镇守北境?”
说话者:“……”
云思道:“邪修成势终成必然,我们只能每隔百年诛杀一批。”又道:“驻守本地的修士阻拦魔修入境害人,劳苦功高,怎好苛求。”
北境与魔域接壤,灵气稀薄而杂乱,愿意镇守此地的修士不但要承担邪修之的危险,还要放下修为。
就不要强求他们细心到监视邪修一举一动了。
更何况这回也是在云思示意下,云燚等镇守者有意纵容,若魔修不成势,正道如何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何会配合他们一劳永逸。
而后一行顶尖大能便一块前往魔域,准备将刚刚成势的邪修教派给摁死在摇篮中。
云垚想要跟过去,被云燚拦下:“别过去添乱。”
“我才不会添乱,我是过去长见识。”
云燚:“你知道邪修真正凶险之处么?想长见识待在北境即可。”而后又面无表情看向云思。
云思当即扭头,不敢再看女儿的眼色,连霜华真人都不好意思说什么。
云垚只好气呼呼地被留了下来。
好在云燚确实让她见识了。
只见北境驻地上方出现一层薄冰,薄冰上显现出魔域之内的一举一动。
魔域之中已被一群哭嚎的怨魂占据,正邪之战一触即发。
云燚指着画面解释:“这是被虐杀之人的冤魂炼制而成,与孽力相比也不差什么,化神以下的小弟子受不住这些怨魂哀号。”
深陷其中会被这些怨魂叫唤得心神不稳,甚至魂魄离体。
云垚毫不领情:“可我有防身法器啊。”
身上配备的法器是越来越多且品级越来越高,难怪胆子愈发大了,云燚暗忖。
而后道:“但那终究是外力,不是你自身实力。”又说:“外力终究会出现意外,唯有你自身实力足够,方可冒险。”
他一直认为兄嫂因担心云垚天命,处心积虑为她筹谋,未必是好事。
这般养大了云垚的胆气,说不得会让她对自身实力产生错误判断,铤而走险。
云垚想说,爹爹给她的法器从未出现过纰漏,但想了想,真怕说完后叔叔拦着爹爹再不给她炼制法器了,便没说话。
云燚接着道:“你可知为何本界邪修不成气候?”
云垚想也没想:“自古以来都是邪不压正。”这还需要理由吗?
“并非如此,这是因大道之争。”云燚道:“大千世界中,亦有许多世界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
云垚惊讶:“那些世界里凡人岂不苦不堪言?”
本界邪修在魔域中躲躲藏藏,还能悄悄杀害那么多凡人,炼制出这样成气候的冤魂,若是魔修掌控的世界,简直不能想象凡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何止。”云燚叹道:“那样的世界里,便是正道修士亦只能苟延残喘、东躲西藏。”
云垚微微蹙眉,问:“我们既有破界法器,为何不能去那些世界,助那边的正道一臂之力?”
“因为我等过去也会受那方世界大道压制,斗不过邪修。”
云垚讶然:“怎么会?”又说:“天道如何会允许邪修坐大?”不该他们一过去,天道便欢迎之至么?
须知若不是有天道严格把控,本界的邪修无法飞升,邪修没有上界支持,才一直被正道修士牢牢压制住。
云燚推翻了云垚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信念:“天道并不管这些。”
天道只是维持秩序,至于那秩序具体偏向于谁,天道并不在意。
他看向云垚:“阿垚,本界之所以邪不胜正,是因多年前正邪大战时,正道胜了,因而得以改写本界法则,既已获胜,便要一直胜下去,决不能输一次。”否则反噬之下,修士和凡尘必然面临灭顶之灾。
云垚点点头:“当然不会输啊。”这还用说吗?
云燚拍拍云垚的小脑瓜。
大道之争不只是正邪,还有佛、道、人、妖,但愿这孩子能承担得起这份重任。
一行人继续看那冰镜,只见霜华真人一剑过去,被剑气划过的怨魂便直接褪去怨气恢复成最初的模样,而后便原地消散转世去了。
那些魔修见状想逃,却发现整个魔域,如此广阔的沙漠之中竟全然被阵法困住,逃脱不得。
云思早在一来此地,就将魔域给禁锢住了。
当代正道顶级大能齐齐出手,结果根本不用想,成势的魔修被轻描淡写地杀得片甲不留。
因而云垚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些被邪修压制的世界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邪修压着正道修士打杀的世界呢?
她不解:“那些小邪修呢?怎么不杀个干净?”
云燚:“虽说邪不压正,但有邪方有正。”
云垚觉得:“这叫什么借口?能解决掉,为何要留着他们害人?”
云燚:“你以为世上害人的修士只有邪修?这些能够被区分出来的邪修还算好对付,那些你无法分辨正邪的存在,才真正难为呢,只有留着他们,我们正道才能上下一心。”
云垚这个年纪是不懂得这样的妥协学问,她气哼哼道:“待我得道,我一定要把本界法则改成不容许丝毫邪物存在。”
云燚淡淡道:“金丹未成便肖想得道之后的事了?”
云垚大声道:“你等着,我回去就闭关,等我结丹第一个就挑战你!”
云燚道:“尽管来,也好叫你知道剑修越级也是有限度的。”
云垚还要争执,云思等已经回来了。
待得大魔伏诛,几位大能神识扫过几遍魔域后,便该由小弟子们过去打理扫尾了。
云垚便放过云燚,跟着镇守北境的弟子们一道前往魔域。
其实这些在外都是镇守一方的高阶修士,如今在一众顶级大能跟前只能老老实实听命行事。
正儿八经的小弟子也就只有云垚和苏清音。
如今的苏清音神色愈发沉稳,比之上回秘境之争时,周身气息更为圆融,可见历练出来了。
云垚道:“恭喜,你快要结丹了。”
苏清音一道法术掀开面前的障碍,而后一团水球包裹住隐藏其中的妖邪,干脆利落地将妖邪毙命。
她道:“与魔修对敌,虽危险万分,但确实有所受益。”
来到这里之后,她才发现正道修士间的比斗跟过家家差不多。
大家都会点到即止,便是偷袭之法也顶多用些符箓丹药,伤人根基都是正大光明的手段,哪像妖邪手段鬼魅。
一不留神就被人控制了心神,万劫不复。
别说修为,便是神魂都要尽毁。
因而苏清音帮着云燚说了几句:“师父也是担心你出事,你不知道邪修的手段有多么无孔不入。”
云垚道:“正因为知道,我才更应该去亲自见识啊,如果此时有诸多大能压阵,我都不敢过来,日后如何能面对邪魔?”
她更相信父母能够保护好啊自己。
云垚说着一剑挑起一个漏网之鱼:“再者等日后长辈们飞升了,我总要独自面对的。”
先前仙门其他世家之所以敢觊觎掌教之位,正因为云垚出生得太晚了,等到她长成顶事的时候,云家长辈都到了要飞升的时期。
即便如今世家弊端尽除,但云垚也很清楚,她迟早要面临着长辈离开自己独自面对一切的状况。
既如此就应该趁父母还在下界时,多见识一些。
云垚说完忽而扭头对苏清音一笑:“不过你能成长至此,我压力也能小很多啦。”至少多一个可以一起分担的同辈人。
苏清音一愣,待看清云垚大大方方、毫无阴霾、发自真心的笑脸,也是一笑:“未来尚未可知,说不得将来是我为主,你来辅助我呢?”
“哈哈,大言不惭,我可是要成为当世第一剑修的人。”云垚说完又道:“不过你这样总比先前哭哭啼啼不肯过来得好,幸好你勘破心结,不然我叔叔的苦心就白费功夫啦。”
云燚为苏清音耗费的功夫,可不止是亲自坐镇北境镇压邪修所放下的修行,他还要耐着性子同其他坐镇势力打交道,实在很难为他了。
苏清音:“……我也没有哭哭啼啼吧。”她当初虽然因不安而昏招频出,但……应该保持住基本的体面了吧?
想到这里,她手下动作越发快,云垚见状便也加快速度,两人比赛似的清理战场。
周围闲散的年长修士只好无奈地跟着加快了速度。
以至于没多久,这偌大的魔域便被清理一空,只剩些不成气候手上还没人命的小邪修。
自此,至少百年内魔域不惧威胁。
第76章
各方大能干脆利落地出手, 又悄然无息的各回各派,一场改变正邪大局的大事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结束了。
云垚被父母带着转瞬间便回到云家洞府,她还问:“叔叔不一块回来吗?”
云思摇头:“他还要留在北境处理些琐事。”接着又说:“魔域已除, 你准备闭关吧, 可还缺什么?”
云垚早早就看过布置好的静室, 摇头道:“什么都不缺。”
她此次决心闭关,并不为悟道,只为冲击金丹, 因而只需灵气充盈即可。
当然这是在云垚有足够的把握下。
一般人结丹前多少会修行停滞一段时间, 要等着那个捉摸不透的机缘来临才敢下决心闭关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