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家族的事情还没告一段落,短期之内赫俞不可能离开阿罗斯。
能够让乌洛觉得威胁,甚至严重程度能够让墨点都感觉到难受的,应穹灵除了狂暴这一点,几乎想不到其他的。
她马上起来,拎起外袍就朝着宫殿外走去。
路易斯原本看见应穹灵宫殿的宫灯熄灭,准备回到房间休息,忽然又看到灯光大亮,连连走上前。
“穹灵,这么晚了……”
应穹灵转头严肃的看着路易斯:“路易斯,你和我说实话,今天早上的时候,议政殿有没有开启?”
路易斯话语到了嘴边,一下哽咽下来。
他支支吾吾半晌,不知道要怎么说。
应穹灵能够从他的态度之中看出来端倪。
她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就瞒着我一个人?”
路易斯看着她红了眼睛,内心泛出一股心疼。
这是阿罗斯最小的孩子,谁忍心让她伤心难过呢。
“穹灵,是陛下,他并不想让你担心,你猜测的……是对的。”
眼看无法忙下去,路易斯只好叹息一声,朝应穹灵道。
应穹灵不解:“为什么不要让我知道,是不是不想我去找他?”
“可是,腾蛇亲缘血脉不是可以承受和安抚狂暴力量吗?”
这是琴露姑姑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还笑着说,以后可能就要依靠应穹灵了。
路易斯这时候有些哑口无言,他很害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伤了应穹灵的心。
他知道,应穹灵当然是个好孩子。
所以一旦说出你无法帮助到陛下,比起你其实可以帮助到他但现在的你还没有能力,当然是后者那种本可以却无法做到的无力感更令人愧疚。
应穹灵一定会把原因笼络到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的无能和不努力。
她是个有些内耗的孩子,在涉及到自己在意的感情时。
路易斯不说话,应穹灵忽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神色。
月光将她的表情映照有些晦暗。
她在半明半暗之中看向路易斯:“是不是因为……我还太弱小了?”
路易斯那一刻竟然有些恨应穹灵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说,如果不那么敏感该多好。
他抬头看着应穹灵那双和陛下截然不同的黄金瞳。
陛下的眼睛是威严的,杀伐的,应穹灵的目光却总是沉静的,宛如平静的海面,可以容纳一切力量,带着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
然而这个时候,海绵却无风起浪,仿佛翻涌着暗潮。
竟然在某一个瞬间,和陛下蕴含深意的神色如出一辙。
路易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劝解她:“穹灵,你还太小了,吸收狂暴能量会引起你体内的能量紊乱……”
这样你就会提前进入狂暴时期。
而现在的你,是没有办法承受狂暴能量的。
路易斯心急如焚,他当然担心陛下,可是也担心阿罗斯的幼崽。
这个时候,当然只能听从陛下的命令,应穹灵还那样小,一旦过早进入狂暴时期,会有早亡的可能的。
应穹灵却深深看了眼路易斯。
“我要去议政殿。”
路易斯摇了摇头:“不,殿下,你不能……”
“我可以。”应穹灵打断他的话。
她的黄金瞳紧缩了一瞬,竖瞳之中闪烁出来几分森然的力量,腾蛇的气场在此刻全然爆发开来。
路易斯有一瞬间甚至无法再这种威压之下捕捉到自己的呼吸。
“你们都看轻我了,路易斯,还有陛下。”应穹灵忽然笑了出来,“我不是胆小者。”
我是即便知道有火也会飞扑过去的勇者飞蛾。
所以无论结果是什么,应穹灵只知道,此刻在议政殿中遭遇折磨的,是她的血亲,而她,是可以缓解痛苦的那个人。
她必须去。
“我是皇储,路易斯,我以阿罗斯皇储的身份命令你,让开——”
应穹灵沉声命令。
路易斯浑身一震,他抬眸看向应穹灵,第一次觉得应穹灵的神色有几分陌生,然而在这一刻,她变得和阿罗斯的一位位君主,那样神似。
阿罗斯境内,无人可以忤逆腾蛇的意志,从来如此。
路易斯在那股威压之下退开了脚步。
应穹灵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议事殿门口。
见到她的出现,蒲蓝大惊,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殿下,这么晚了,您——”
应穹灵朝他抬起手,指向了议事殿的大门处。
“开门。”
蒲蓝一愣,立刻看向大门,神色紧张:“殿下,陛下已经休息了,现在是不是……”
月光打在应穹灵的脸上,将她本就英气的五官衬托得越发深邃立体鼻梁打下一层层阴影,脸颊的轮廓犹如刀锋一样流畅凌厉,而她的目光盛着月色,比寒潭中的水还要冰凉。
“我说——开门——”
应穹灵重复。
她蛇瞳紧缩,周身的威压释放。
蒲蓝瞬间咚的一声单膝跪地下去。
他抬头艰难的看了眼应穹灵。
应穹灵深吸一口气:“蒲蓝执政官大人,非常抱歉,但我今天必须去见阿罗斯。”
应穹灵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可眼神中的坚决却无从动摇。
蒲蓝承受着这种重压,只能无奈的松懈一口气,起身侧身让应穹灵走过。
大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月光顺着缝隙之中透入进来,应穹灵一路走过前殿的议事大厅,一路顺着长长的走廊,转开几个拐角,终于来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还没有踏入其中,就率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伸手触碰在巨大的雕花金属大门上。
手才放上去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紊乱的灵能。
这灵能出现的突兀,却无端让应穹灵想到了在雪原之外,她拥抱赫俞的时候,感受到的异样能量。
似乎也是这样的一股气息。
原来,蛇爹的狂暴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酝酿了。
她却忽略了这些。
应穹灵伸手推门。
“吱呀——”
金属栓发出咔嚓的卡顿声响。
而后应穹灵听见了清脆的锁链撞击声音。
她抬眼望过去。
月光从空旷墙壁的窗户上打落进来,照出了室内满溢的鲜血,还有四散的鳞片。
而此刻的大殿之中,自地下升上来两座巨大的钢铁牢笼,牢牢的嵌合在天花板上,汇聚成为两个几乎没有死角的巨牢。
一座牢笼之中,锁链连接着青年男人的四肢,将他苍白的身躯牢牢的锁在其中,衣裳半截,露出大块精壮的胸膛,此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充满着血淋淋的痕迹,都是被自残产生的血痕。
鲜血气息弥散室内。
另一边的战兽更加可怖。
浑身上下都是因为鳞片拔出暴溅的鲜血。
獠牙上锁着两根巨大的铁链,让它蛇口都无法合拢,只能撕咬着口中的铁链,不住的龇牙,做出嗜血的恐怖模样。
“蛇爹……乌洛……”
应穹灵的瞳孔之中充斥着心痛神色。
她刚刚踏入室内,仿佛激起了无形的灵能磁场。
周围的气流瞬间荡开,产生出来了无穷的能量波动,
沉睡中的男人眼皮颤动着,忽然掀开苍白的眼皮,露出了冰冷的鎏金瞳!
“滚出去!”
赫俞只感受到了一股闯入的气息,引动了他嗜血杀伐的欲望,下意识喝出了一句话。
而后双眼掀开,忽然看见了愣在原地,眼中泛着几分泪光的高挑少女。
应穹灵穿着一声睡袍,外面只披上热一件长长的棉质披风,在阿罗斯秋季的夜晚中,勉强抵御寒风。
她赤着脚走出来,脚掌接触着冰冷的地面,和粘腻的鲜血,此刻站在原地,光影没有打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