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殿外的蒲蓝几乎是一夜未眠, 隔几分钟就要朝室内观望一眼。
从小殿下进去到现在,已经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了。
是安抚好了, 还是谁把谁打死了, 好歹出个声让外面的人也能知道一点信儿啊。
蒲蓝内心焦灼的宛如蚂蚁在热锅上爬, 恨不得冲进去看个究竟。
只是碍于强大的腾蛇威压压制, 他始终无法靠近宫殿半步。
这是腾蛇对阿罗斯的绝对压制。
即便是再无能、再懦弱的君主,只要能够激活腾蛇王血, 都可以释放出这样的威压。
在日出清晨的第一秒,蒲蓝昏昏欲睡的动作忽然跌落下来, 他猛然惊醒,下一瞬,便感觉到周身那股紧箍咒一样的感觉瞬间松懈了下来。
“嗯?”
蒲蓝看了眼周围, 而后马上反应过来!
朝着室内快步冲了过去。
“来人, 快来人——”
骑士团应声而动, 整齐划一的刷一下站了起来, 朝着殿内齐步走来。
下一秒, 一个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现在转角之处。
蒲蓝内心忽然一阵心悸。
浓郁的血腥气息自高大伟岸的君主身上飘了出来。
而此刻, 他的怀抱之中,宽大的长袍披在瘦削的王储殿下身上。
王上将人轻轻抱起,在脚步响起的瞬间, 立刻抬眼扫视过来。
那双鎏金瞳之中带着十足的威严。
“议事会暂停。”
赫俞朝蒲蓝道,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怀中的人。
小蛇睡得并不安稳,赫俞并不想将她惊醒。
他醒来时, 应穹灵就倒在自己身边。
她掌心的龙鳞释放出极其炽热的光芒,赫俞无法忽视。
那是龙神的力量。
这片龙鳞在水蛟一族的保管中保存了上千年。
然而,水蛟无法将它彻底激活,即便只是作为宝物存在,它其中的力量也让水蛟一族一次次的走向死亡。
现在,这枚鳞片到了腾蛇的手上。
应穹灵发挥了它的力量。
龙神是唯一可以镇压腾蛇力量的存在。
应穹灵真的足够好运。
即便是赫俞,也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开启龙神的力量,并且承受这股力量带来的冲击。
应穹灵却没有。
赫俞已经通过血脉缔结感受过了。
在昨晚,他们建立了血脉共鸣之上的血脉缔结,往后,他可以通过灵能传递,远程和应穹灵进行能量安抚,甚至于,他们可以通过血脉缔结来感应彼此战兽的存在。
这是存在高级血脉之中的一种血脉连接方式。
赫俞曾经只是在阿罗斯的古籍之中看到了,父母和亲缘之间同样都是王血,就可以尝试建立血脉缔结,可以让彼此的王血变得更加精纯,父母还可以通过王血传递来蕴养子嗣的成长。
他第一次拥有血脉缔结的存在。
这让赫俞感觉到非常的意外,惊讶之余,就是对应穹灵的担忧。
她看上去有些不太好。
龙鳞的激发抽空了她所有的灵能力量,甚至动用了祖星之中的能量,此刻的应穹灵,原本就在冰原之中收到了冲击,眼下又耗空了灵能,图景已经有些不稳定。
赫俞醒来后,发觉自己的狂暴被镇压,就知道应穹灵在其中出了大力,而后好好检查了小蛇的身体,确定她只是灵能耗尽,赫俞才完全放下心来。
还好。
在狂暴的时候他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看着王上带着皇储殿下离开,蒲蓝感受到两人身上如出一辙的腾蛇王血气息,眸光之中有一瞬间的惊讶。
这一次的狂暴期竟然这么快就消失了,以往的陛下,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奄奄一息出来,而后被紧急送往疗养院中。
该说不说,王血的腾蛇带来的血脉联系还是惊人。
蒲蓝压下心中的惊讶,忠实的向外传达出来王上的命令。
应穹灵是在下午醒来的。
琴露托着腮守在她的床边,不远处,正是在书桌上处理公务的赫俞。
男人周身气场平和,看上去已经没有狂暴的后顾之忧。
琴露见到应穹灵睁开了眼睛,马上惊喜的上前来。
“穹灵!”
看见应穹灵挣扎着要坐起来,她马上拿来舒服的枕头倚靠在应穹灵的后背,而后将人扶着靠上去。
“你感觉怎么样?”
应穹灵摇了摇头,张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嘶哑。
“我没事,琴露姑姑,你看上去很疲惫。”
琴露抹了抹眼睛,喜极而泣:“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她颇有些嗔怨。
赫俞闻声上前来,一只手放在琴露的肩膀上,轻拍她:“辛苦你了。”
琴露仰头,没好气看向他:“王兄,跟我说这些客气话。”
应穹灵也抿唇微笑,朝着琴露张开手,她坐在床边,将应穹灵拥入怀中,姑侄亲昵的环抱着:“谢谢琴露姑姑,辛苦啦。”
琴露蹭了蹭应穹灵的青色长发:“傻孩子,你平安就很好啦。”
但在应穹灵和赫俞的催促之下,琴露还是回到了寝殿去休息。
她的确几个晚上没有合拢眼睛了。
前有应穹灵失踪下落不明,后有赫俞狂暴期,又是应穹灵冲入狂暴的赫俞面前,让琴露的心简直如同坐过山车一样的刺激。
眼下平和下来,终于可以安心睡下了。
琴露离开,应穹灵和赫俞独处,两人相顾俱是有几分的无言,忽然,应穹灵感觉到掌心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手心有一道非常明显的伤痕。
赫俞看到那道伤口,默默从一旁取来药膏。
“这是龙神力量切割造成的精血外溢。”
赫俞解释道。
他没有说,多亏了这些精血,让应穹灵可以通过腾蛇感应和他建立血脉缔结。
此刻,赫俞只是低头为应穹灵涂抹伤药,缓缓驱散她掌心的不适。
看着男人俊美的面庞重新归于冷淡和静谧,应穹灵眉梢微微一动:“蛇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赫俞朝她微笑:“很好,小蛇,这一次多亏你。”
他拿出一个金属镶嵌的巨大鳞片做成的吊坠,递给应穹灵。
“收好她,穹灵,这一次也多亏了这片龙鳞。”
“龙鳞?”应穹灵看着掌心的鳞片,不知道她还能发挥这样的作用。
赫俞同她解释:“这是龙神当年蜕鳞后,遗落的一片鳞片,它带有龙神的力量,强大,无可匹敌。”
“就是它帮助你镇压了我身上的狂暴力量,穹灵,你帮了大忙。”
应穹灵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个坚定的表情,她将龙鳞吊坠推了回去:“我不能收,蛇爹,这枚吊坠我想要送给你,如果它真的对于狂暴有帮助,那么我希望它能够为你镇压狂暴力量。”
应穹灵的鎏金瞳定定的看着赫俞,眸光中透出不可掩饰的真心。
赫俞内心微微一动,面上露出笑容。
此刻他的笑容发自内心,且舒缓和煦,是他过去无法提起的弧度,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得有些陌生,但却让他周身的气质立刻变得平和,如同许多的温和的,包容的父亲,对待女儿的态度一般。
赫俞虽然微笑着,却温和的按下了应穹灵推拒的手掌。
“穹灵。”
他唤道。
“如你所想的那样,我亦希望,你拥有不受狂暴的困扰。”
“请你收下吧,否则我将无法安心。”
赫俞那双鎏金瞳带着一点点任性,似乎在说,老父亲就是这样,乖女儿包容一下。
应穹灵有些无奈,她摇摇头,却抵不过赫俞将吊坠塞入自己手掌中的力道。
最后只能握着那枚吊坠。
龙鳞吊坠无疑是非常漂亮的。
它的本色就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被一圈纯金的金属镶嵌扣合,在金属之上钻出孔洞,以一根十分坚韧但触感却柔和的棉绳穿过,成为一条几乎没有什么垂坠感的项链。
真好可以缀在应穹灵的胸口处。
赫俞帮她带上,而后看着应穹灵紧拧的眉头,温和的道:“不要觉得过意不去穹灵,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可是……”
应穹灵想说,她分明想要送给赫俞。
然而赫俞手指放在她的唇边,他微笑道:“如果真的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多陪陪我吧,小蛇,你的陪伴比龙鳞更加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