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一道黑影掠过。
周围疾驰的几人齐齐看到了一个人影自视野边缘驶过。
应穹灵一马当前,立刻和几人拉开了距离,她身后的增压力量在出去一定的范围中时陡然消失,而后前后的压力差化作了一股推动她往前的力量,将她再度往前托举了几次。
压力差也是可以利用的动力之一。
应穹灵充分利用了这个条件。
在三小时五十七分的时间点跳动过来时,她出现在了终点之前的山林之中。
早已经来到这里的屠修,和一群骑士团预备役新兵已经在里面等候。
当应穹灵跑向终点是,她已经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呼吸都是一种拉风箱排气的声音,呼哧呼哧的,仿佛呼吸道中放了个哨子一般,细听还有种尖锐的响声。
拍下来到终点的按钮,应穹灵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倒下,但她没有,最后的毅力迫使她单膝跪在地面,支撑着整个身体和沉重的龟甲。
“起来。”
屠修快步走上前,看到应穹灵的脸色还不错,放下了提着的心,重新严厉呵斥道。
应穹灵脚步一软,双手撑在地面,眼神定定看着屠修,她双眼之中已经布满血丝,抬头看人的时候露出几分狼崽子咬住猎物咽喉的凶狠,而后应穹灵慢吞吞自地面爬起来。
“不过跑了轻轻松松的五十公里,看你们一群人的体能,差到了极点!”
屠修怒吼一声。
应穹灵站直身体,大喊:“报告!”
“讲!”
屠修眼神锁定着她。
应穹灵深吸一口气,嘶哑的声音问道:“请问教官,是否可以放下负重。”
屠修看了看她正在颤抖的肩膀,还有不住抽搐的双臂,点了下头。
“允许。”
“咚!”
应穹灵火速卸下负重,顿时感觉身体轻盈许多,慢慢回复着体力。
在她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感到。
一个个都是浑身汗涔涔往下淌,一脸生无可恋,话都说不出口的模样。
“都给我站起来。”
屠修朝孟飞章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孟飞章哀嚎了一声,连伸手去捂住屁股的力气都没有,在原地晃悠着,忽然一头砸入地面。
应穹灵愣了一下,连忙俯身去扶他。
手伸到半路,忽然被一根铁棍打了回来。
“你做什么?”
屠修虎目瞪过来,怒吼一声:“打报告了没有,让你动了吗?”
应穹灵手一缩,摇了摇头,抬头挺胸道歉:“报告!抱歉教官,我下次一定打报告再行动。”
屠修眯了眯眼,看到她很快回复力气的脸庞,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以为自己第一个到,我就不会为难你了,还感觉挺骄傲的?”
屠修其实没有在应穹灵脸上看出这种骄傲的神色,但是他见过太多的新兵因为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好像天纵之才,然后违抗教官,违抗同学。
更何况应穹灵还是皇储,拥有这样的身份,让她从开始就高人一等。
为了不让应穹灵一开始就飘忽所以,屠修决定提前打压一下对方。
谁知道应穹灵根本不接茬,她后知后觉想开口,话说出口前忽然想起来报告:“报告。”
屠修朝她看过来。
应穹灵一脸茫然的问道:“我是第一个吗?”
屠修:……
他无语了。
所以你是不是第一个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应穹灵真的累狠了。
她从到达终点开始就是一副灵魂出窍的状态,否则也不会连‘打报告的规矩’都忘了,就伸手下意识的去扶起孟飞章。
屠修看着她那一脸淡定的姿态,颇有些咬牙切齿,这家伙,完全不接招的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比起他们来,还挺有过人之处的,毕竟都没有经历过强化阶段,就能赢过这群高等级的觉醒者?”
屠修质问,试图在应穹灵脸上看到一丁点被戳穿心理的心虚。
但是应穹灵仍然是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和茫然。
她摇了摇头。
“报告。”
“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应穹灵认真的看向屠修,她一板一眼的道,话语中颇有些对自己认知不够明确的谦虚,或者说对自己实力没有预估的低估!
“我比起其他人来说,本就晚了一步,所以更加需要在体能上追赶,这是我勤能补拙的一部分,现在我比其他人快,并不是说明我有多厉害,而是我每天训练的也是这样的内容,我能够很快适应加压。”
应穹灵每天至少要在重力加压室中待四个小时,所以四个小时的加压负重对她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
在重力加压室她甚至还会攀岩,训练自己在高压之下的敏捷能力,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像喝水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屠修却稍微愣了愣,问道:“你平时的训练是什么样的,多少的重力高压,坚持多久。”
“报告教官,五十倍重力加压最长坚持四小时。”
这话出口,别说莲生和上官盈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就连骑士团的预备役小兵们都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应穹灵。
你说多少倍?
就是那个可以把人压成肉酱的玩意儿?
你在里面待多久?
四个小时?
难怪你跑个负重敏捷能够这么快速。
“吾辈楷魔,魔鬼的魔。”
应穹灵听见有人发出这样一声评价。
屠修口中顿时冒出一点苦涩出来。
他看应穹灵的眼神在这时候变得极其复杂了。
不是,皇储殿下。
你有这本事你早说啊?
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完全不懂吹牛逼的吗?
这你都不吹?
你怎么忍得住的啊。
屠修觉得自己的方式出了错。
他不能打压应穹灵了,应穹灵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认知,过分的谦虚了。
他颇有些汗流浃背了。
陛下知道他的崽是个这么容易反省自己,容易自我怀疑的人吗?
陛下不会以为皇储殿下这种不够自信的毛病,会是他打压出来的吧?
这可太坏了。
屠修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进退两难。
早知道他干嘛要去找皇储殿下的茬啊!
她身上压根就不存在骄傲两个字。
我的老天奶,这世上真的有在最轻狂的年纪,这么脚踏实地的孩子。
这要是我的崽,做梦都能笑出来,陛下怎么这么好福气啊!
屠修内心有些恨恨!
但他定睛看着应穹灵几眼,她的耐性和毅力的确是屠修所见这个年纪前所未有。
即便是这个年纪的陛下,屠修想,都会不可抑制的沉浸在自己的功绩之中,而后有些飘飘然,但是应穹灵完全没有。
她似乎将一切都看做理所应当,她本就该做到这些,这对于她不过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无论它在别人眼中多么惊世骇俗,在她这里,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只是透过这一点,屠修就能够看到她宠辱不惊的内心,是如此强大。
当然,也可以是说她对自己的预估是多么的低。
她弄错了一点:
她并非因为不够强,所以必须做到这些来勤能补拙。
而是因为,就是太强了,所以才能够做到这些。
应穹灵搞错了这些之间的因果。
当然,也是因为,她太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的优点。
在她的印象中,孟飞章是个反应很快,控制精准的人,上官盈拥有一双数据慧眼,无论何时决断永远是最正确之人,莲生则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在危险关头最靠谱的人,至于麦冬,她身上的优点应穹灵可以讲上三天三夜。
但如果让应穹灵说起她自己。
那么她只会评价她是个勤奋、努力的人。
长时间的未觉醒让应穹灵失去了对于自己天赋方面的预估。
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勤奋、努力,本身就是一项天大的天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