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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穷青落_分节阅读_第58节
小说作者:鱼在溪   小说类别:武侠仙侠   内容大小:398 KB   上传时间:2026-02-02 18:21:29

  片刻之后,一个捕役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视野之中,一见到杨勤礼,失声喊道:“县尉!金城破了!”

  杨勤礼脑中“嗡”地一声,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他呆呆地看着捕役涕泗纵横的脸,喃喃道:“谁?”

  “金城!金城!”捕役哭道,“契丹骑兵突袭,一夜连破数镇,直接冲进了金城!县尉快些回城去,我妻女还在金城,万求县尉设法营救!”

  素问呼吸一窒:“灵枢!”

  伴随着捕役的惊呼声,杨勤礼猛然回身,却只来得及抓住素问一片衣角,眼看着素影向崖底飘落,他险些目眦尽裂,没想到对方却安然落地,径直奔向了西北方。

第63章 流离播越(三)

  ◎所谓死伤枕藉,流血漂橹,人间春景顿入阿鼻地狱。◎

  明月奴本不该那般踏破虚空遁去,素问也是如此,她的修为被压制在金丹之下,连驭法器都做不到,只能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直接从栏杆翻下,仗着本体轻盈,经数次借力后落到了地上。

  守马车的侍从在火堆边打瞌睡,丝毫不曾察觉,素问便头也不回地向金城的方向跑去,至于方才捕役的惊呼是否会惊动杨勤礼回头,杨勤礼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在此时都顾不上了!一路行去,素问转过千万念头,拼命盖住脑海深处一个声音,直到她忽然没入迷雾之中失了方向,那个声音才冲破一切响在心底——若是方灵枢死了呢?她该一直守着他的,她来人间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方灵枢么?为何她没有一道跟着去金城?

  可是她难道能够只想着方灵枢而弃明月奴于不顾么?昨夜之前,素问总是抱着一丝希望,认为明月奴最起码会听自己的话,绝不会踏入歧途,如今想来,或许也正是因此,她才会错失挽回明月奴的机会。

  如今方灵枢生死未卜,明月奴也不知去了哪里,她来人间的任务不仅面临失败,而且还弄丢了来时同路而行的伙伴。

  素问心口堵得慌,眼睛也反常地发酸,有莫名的湿意数次想要冲破她的禁锢,都被她按了回去,最后的理智总算想起来提醒她,若方灵枢这一生就这样结束,那也不是她的错,她来人间只是为了给他治痼疾而已。

  只是对于素问而言,如此匆匆就与他分别,终归有诸多遗憾。

  “灵枢……”素问话一出口,自己也被这份虚弱所惊,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方寸大乱,不知何时竟闯进了古怪的雾气之中,按照估算的路程,她这会儿应当离金城很近了,可是周遭目光所及却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草木,甚至河流岩石与城墙都没有。

  素问停下脚步,余光瞥见额前散落的碎发,赫然发现竟然有汗珠将它们结成了绺。寒意趁机而发,四面八方地包裹上来,让素问忍不住一个激灵。自打由书灵化形成仙,素问从不食五谷,亦不知饥寒,骤然感知到这一切,她顿时无所适从,陌生的退意铺天盖地而来,让她险些落荒而逃。

  但失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素问摸向发间,“突突”直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无论如何,她还有司命星君所赠一击之力护身。想到此处,素问已然顾不得是否会暴露明月奴的事,她一边试图在识海中呼唤司命星君,一边警惕着周围,缓缓向前行去。过了许久,识海中一直没有任何回音,素问心里明白现在想要将消息传给神界已经晚了,只怪自己鲜少与人对战,潜意识里缺少察觉危险的本能,否则也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就落入陷阱之中。

  不过总算有个也许算是好事的情况:迷雾的主人似乎没有发现误闯进来的素问,雾气一直很平静。

  素问不敢放松,往后已经没有必要,她要找的人就在前方,于是脚步逐渐加快,就在她感觉已经进入金城县的时候,忽然脚下不知踩到何物,让她向前一滑,还没等站稳脚跟,又被一个类似的东西绊住了脚,她险险稳住身体,回想起方才脚下的质感,顿时停在了原地。

  便在这时,浓雾忽然开始流动,明明没有起风,它们却纷纷涌向了素问的前方,仿佛在舞台周围缓缓拉开了一层层的帷幕,让台上人看清了观众席上的情景。所谓死伤枕藉,流血漂橹,人间春景顿入阿鼻地狱,放眼看去,整条长街竟无一人幸免。

  少数兵士混在大多数身着粗布的平民百姓中,横七竖八地死不瞑目,让人一眼便看出了真相——金城不仅仅是被迫,而且被屠了!

  素问僵立在城墙下,往后是城外的万里晴空,前路却是尸山血海,残存的雾气缠绵不去,直到从一具具死不瞑目的身体里抽足了枉死的怨气,才肯汇入长街尽头的雾城里。

  一切都在劝阻她继续往前。

  素问闭上眼,最后一次试图唤司命星君,仍旧没有得到回应,再睁开眼时,她的惶惑便被坚定代替——方灵枢不应在这时死去,若无法知晓此劫是否在命本之中,素问就不能去赌那个万一,无论是为了守护七界安宁的战神,还是为了自己!想到此处,素问咬住牙关,踩着黏腻的积血往前行去。

  方灵枢一行人离开时并未道出自己的居所,金城县人口并不少,素问不可能一寸一寸翻找,只能先凭着印象往当日住过的客栈跑去。客栈靠近城中心,好在并不在雾气环绕的区域,素问一路努力避开,总算绕行到了客栈门口,此地血腥气格外浓重,道上却没有尸体,素问皱眉停下,不由将目光投向门扇紧闭的客栈大门。

  木门缝隙后一片漆黑,以素问的目力竟也看不清里间到底是何情形,但修行之人通感敏锐,只此一眼便叫素问汗毛尽竖,不必开门探寻,她也明白房中必然妖氛充斥,刚瘅成林。素问再次摸上发上木簪,她不知何时才是用这一击的时机,但却很清楚当下的危机非她独身一人所能应对,因此迟疑一瞬后,她便将木簪拔了下来,而后提裙走上台阶,抬手就要推门。

  便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寂静,仿佛是重物落地。

  素问呼吸一窒,魂魄归体,这才发现自己手心也汗湿了,她连忙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染了血的竹篮正在不远处转圈,在它的旁边还有其他竹篮散落,沿着它们的来处寻到一家路边摊位,一只血手从摊后露出,正扒着地面用力,似乎想要拖着身体爬出来。素问认出手的主人,立刻冲了过去,刚来到摊后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素问一时心绪翻腾,失声唤道:“灵枢!”

  方灵枢刚才看到素问,还以为是濒死的梦境,正在浑浑噩噩中,又见她要去推客栈大门,他自然知晓其中是何情景,便拼尽了全力发出声响,此时素问如他所愿寻到了自己,方灵枢想睁眼看看她,又想开口催她快走,可是力气随着血流尽,最终什么也没能做到,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素问声音刚落便见方灵枢心神松懈,失去了意识,连忙蹲下去查看,不想粗粗一扫,便见方灵枢后背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身前恐怕还有伤口,寻常人这般伤势很难救回,方灵枢显然也到了弥留之际。既已探明伤势,素问不再迟疑,并不拘于凡间医术,直接施法弥合方灵枢的伤口,再配上回血补气的药丸,近乎耗尽全身灵力,总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方灵枢的脉搏轻柔地跳动在素问指尖,让她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她缓了缓心神,将方灵枢翻过去仰面躺好,忽见一个小物从他衣襟里掉出,素问拾起一看,略一回想,发现此物竟然是方灵枢在除夕那日带来的平安符之一,彼时妤再说这些平安符都得到了司命星君的祝福,莫非因此,方灵枢才能从满城的死尸中留得性命?

  素问握住破碎的平安符沉思一瞬,立刻想起去查看周围,没想到刚向四周扫了一眼,便忍不住收回了目光,只是一群人死不瞑目的脸孔还是深深刻在了脑海中。素问垂头看着方灵枢,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起身去查看摊后所有人的情况,不出意外地很快有了结论——当日结队离开浑源县的一行人中,同样持有平安符的李重琲和石水玉不见踪迹,除此以外,其余人……连同那个快要满月的孩子,都已死去多时。

  方如珮是最后一个死去的,她蜷在角落,以身躯护住婴儿,却被利箭扎了个对穿。素问右手颤抖地从方如珮早已不在跳动的颈脉收回,实在是无法明白,同样是人,为何会对同类如此残忍?素问握住方如珮冰冷僵硬的手,脑中回想这一年来所见,只觉一个个灵动的面容化成铅灰,即便一遍遍告知自己要游离在世外,素问还是忍不住心如刀割,痛得佝偻了腰。

  恨罢?恨天道,将凡人寻常的一生当做话本,一念间便是数年灾祸,赤地千里。恨人心,永远为贪欲所控,争权夺利永不止歇。而今,万方哀嗷嗷,十载供军食,本朝官军征之镇之,契丹骑兵侵之屠之,平民求生于缝罅之中,何其哀哉!

  不知何时,雾气渐盛,环绕着素问,让她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哀戚。天色开始转暗,水汽打湿了素问的眼睫,她垂眸呆呆坐着,始终不曾回头看向长街那头,不知道团雾缓缓靠近过来。那团雾仿佛也有神志,初时徐徐而行,人若是一直看着它,根本察觉不到它在移动,等到了跟前,便求快准狠,于是凝成更加浓厚的一团,以求一击即中!

  就在团雾发起进攻的那一瞬,灵力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小仙忽然腾身飞起,所有力气酝在掌中,便等这一刻带着木簪直破迷瘴!素问早有感觉,心知一击不成,自己今日怕是要陪着丧命于金城,因此没有留任何后手,木簪几乎在一瞬间便冲破雾气,直达凶渠,终叫藏形匿影的魔头现出真容。

  容色艳丽的少年闭目悬在雾气中,仿佛入睡般安逸。

  “明月奴!”素问倒吸一口凉气,不及多想,强行止住了木簪去势,让它停在了少年眉心。

  明月奴扬唇,蓦然睁眼,飞扬的狐狸眼一如既往,瞳仁却变成了深红。他一把握住木簪,本该坚韧无比的神器忽然从内部裂开,清脆的光从裂缝透出,让木簪瞬间碎成了千万碎屑。

  素问没想到神器竟然如此轻易便被毁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下一刻,木簪碎屑如同萤火一般,尽数没入了明月奴体内!

  明月奴惊愕地垂头,正要挥手去阻挡,素问见机欺身而上,拽住了他的衣袖。两人都不是凡人的力气,只听得“嘶”地一声,深竹月的布衣应声而碎,素问那粗蹩的针脚终归不堪一击。明月奴抬眼看来,素问分明看出他眼神突变,最起码在这一瞬间是认得自己的,可是不等她开口,明月奴忽然一改方才的施施然,恼怒地一挥袖,一股无形的力量随之袭来,将素问击得倒飞出去,直砸到墙柱上,而后滚落在地,吐血不起。

  “不过是神器碎片而已,司命老贼糊弄你的小把戏,也敢到本座跟前招摇?”明月奴嗤冷笑着,双手朝天,那些深重的怨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化作有形的黑雾被明月奴吸入体内。

  素问大惊,顾不得自己伤重,艰难地扶着墙柱站起,立刻施展司命星君传授的清心咒,只是她还未念完,便见明月奴闲适地一伸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之间箍住了素问的脖颈,将她拉着起了身,直至双脚离地。

  “我说了,莫要再徒劳挣扎!”明月奴眼看着素问拼命地蹬着脚,双手在脖子边抓来抓去,眯起了眼睛。

  素问一时无计可施,此番不同当日洛阳城外,朝馨的伤害微不足道,明月奴却让素问真真切切感受到何为窒息,她能清楚感觉到杀气,明白自己的生死不过就在片刻间。

  明月奴显然也没打算多加耽搁,他手指微动,眼看就要了结了眼前之人,不想忽然一道红光从素问腰间飞出,径直射入他的心口。明月奴如遭重击一般倒退了几步,收手捂住了胸口。

  是明月奴曾经给她的狐尾。素问这般想着,只觉身上桎梏一松,她立刻得了自由,摔倒在地。

  仿佛感觉到了魔头一刹那的脆弱,金城上方的乌云在狂风之中变成了浓沉的漩涡,接天连地,仿佛压倒古老的城墙一般越来越近。紫电出现在云层深处,雷声轰轰而来,毁灭只在一瞬!明月奴却不惊慌,他抬头沉沉看了上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起身快速朝着素问走来。

  素问无力地趴在地上,知道自己定然是躲不开了,她连头都抬不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月奴的衣摆出现在面前。

  “既如此……”一只手掌覆在素问头顶,陌生而深沉的男声随之响起,“你就留在人间。”

  话音落处,黑雾包裹着眼前的人化作一点,凭空消失了。金城上空的天劫失去了目标,很快便伴随着雾气消失殆尽。金城又恢复了天朗气清的模样,只是蓝天之下再无欢声笑语,只剩满城横尸。

  素问不懂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她仍旧努力睁着眼,意识却一点一点消失,视线随之变得模糊,最终不受控地落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注:①万方哀嗷嗷,十载供军食——唐·杜甫《送韦讽上阆州录事参军》

第64章 流离播越(四)

  ◎人间的阶级、法理、人情,乃至于窗外的雨天,都会成为无形的枷锁,让人寸步难行。◎

  素问再次有意识是因为头痛难忍,她感觉有人在背着自己艰难前行,可是除此以外,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她驱动不了四肢,甚至连睁开眼也做不到,挣扎片刻后,又沉沉陷入昏睡。

  再睁眼,窗外正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带来了满屋的溟溟湿意,让躺在床上的素问背后甚是黏腻难受,她稍稍动了动身,先是胸口痛得她一激灵,待得这一阵痛意过去,她才发现原来湿透里衣的罪魁并非天气,而是自己的汗水。想明白这一点,素问不禁怔然,待得细细观察,便惊觉异常不止于此——雨滴和虫鸣混杂在一起,让她无法分辨外间其他动静,也无法透过弦窗外的雨幕看清对面,甚至连窗下藤蔓叶的脉络也辨不清,她闭目尝试内视自身,不出意外,什么也感觉不到,既无灵力游走于经脉之中,也没有元婴悬于丹田,识海更是不知在哪里,除了疼痛的部位,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隐匿了行迹。

  修道入门,第一步疾病不生、身轻体健,第二步筑基期可返老还童、明晰自身,尔后往上练成金丹,方入人仙之境,可是素问如今既无法“明晰”,身躯也甚是沉重,如若只有后者,尚可以伤重为由,可是连内视也做不到,甚至感知不到四周灵气,那就只有一个结论了。

  “叶道友醒了!”

  忽然传来的孩童声音打断了素问,她这才知道原来房中一直是有人的,只是对方刚才一直在安静看书,她不曾察觉,这件事再次验证了素问的猜测,让她额间不自觉又渗出冷汗来。

  来人穿过屏风急匆匆来到素问面前,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她惊诧地打量自己,只当素问忘了他,连忙自我介绍:“我们前几日在悬空寺见过的,我是元泠。”

  素问自然认出眼前的人正是悬空寺弥勒佛案前的小道士,她看向四周熟悉的装饰,知道这是自己在杨宅住了两个多月的房间,但是她明明不该在这里的。一想到金城的经历,素问不由得茫然起来,不知此情此景是不是梦境,亦或是自己刚刚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元泠探头看她:“你怎么不说话?莫非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素问脑中有些混乱,问道,“不过你为何会在杨家?我又为何会在这里?杨县尉人呢?”

  “你一下子提了许多问题,我倒不知先回答哪个好了。”元泠摸着下巴,沉吟道,“说来话长,我就简单说说前因后果。”

  素问眉头微蹙,耐着性子道:“愿闻其详。”

  “你们来悬空寺当天,金城被破,契丹军屠了许多平民,致使人间怨气大盛,将本该在寺中受戒的小妖勾了过去——当晚你也在,应当目睹了一切。尔后也不知金城里发生了何事,第二日仿佛遇见天狗食日,正午时分忽然间黑了天,紫色雷电一道道劈向金城,一副毁天灭地的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元泠没有夸大其词,想到当日情形,自己忍不住先打了个寒噤,拍着胸口安抚了自己片刻,才继续道,“师父说有大魔现世,自己先行一步去飞蛾扑火,让我跟着杨施主等风平浪静后再去给他收尸,好在在师父赶到前,忽然间天朗气清,妖魔自消,我终于可以继续做个逍遥弟子。”

  元泠摇头晃脑地说完,一抬眼,却发现素问脸色煞白,出走的心眼后知后觉地终于回来,他顿时想起素问在担心什么,连忙说回正题:“杨施主去请了兵,带着我立刻出发去金城,没想到在半路遇见你们,苍茫大道上老远便看见杨施主的小舅子背着你走在荒野,他自己看着摇摇晃晃,竟然能背着你走到这里,可见意志力甚是强悍,真叫我佩服!与我们汇合后,杨施主与叶医师重新赶回金城去,我则带着你回来浑源县休养,就有了你现在所见的情形了。”

  素问呆愣愣地摸向发间,那个从来未变过位置的木簪当真没有了,即便再无法接受,素问也明白这就是现实。原来金城的经历都是真的,她辜负了司命星君的嘱托,不但没发挥出木簪的用途,而今连自己的一身法力也不知去了哪里。

  元泠当初能一眼看出素问是同道中人,今日自然也知道素问法力尽失的事,他看着素问一脸灰心的模样,心下不忍,小声劝道:“叶道友别急,等我师父回来,让他给你瞧瞧,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实在不行,我们再从头开始修炼!虽然入道门很难,但是你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我让师父介绍你进道门学宗,未必没有学成那日。”

  素问其实并没有那么担心自己的修为,毕竟她只是变成了普通的凡人,而不是无知无识的书册,所有修为应当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像来人间之前,司命星君将她的修为封印在金丹以下一样,如今不知为何,有人将她的修为彻底封印了。

  始作俑者自然最可能是明月奴,只是素问并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

  “唉,贫道快说破了嘴,叶道友如何一句也不回应呢?”元泠埋怨。

  素问醒神,连忙问:“你是说,方医师又折身回了金城?是昨日的事么?”

  元泠点头又摇头:“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

  “那怎么还没回来?”素问喃喃道,“他的伤还没好,如何能再去奔波?”

  元泠叹息:“听说金城死了不少人,他们俩既不愿让亲眷曝尸,想来也不忍心视其他人如无物罢?我师父也是一样的,他虽然没赶得及去除魔卫道,但暂时也回不去悬空寺了,因为有数不清的法事等他去做,所以我才会继续留在这里。”

  素问闻言,立刻想要下床,却没想到在站起的一刹那迎来一阵头晕目眩,饶是她反应很快,一察觉到自己站不稳便要去拉床柱,但却没料到手臂也没了力气,只稍稍一缓去势,便滑了手,扑倒在地。

  元泠惊叫着要拖她起身,一边道:“你要起来为何不说一声?如此急着下床,就算是平常人也容易站不稳,何况你还未痊愈!”

  素问无力反驳,在元泠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坐了回去,她忍不住捂着额,等眼前的黑点逐渐消失,才抬眼向元泠道:“多谢你,只是实在没想到会连房门都变得遥不可及。”

  “叶道友也是医师,怎么轮到自己,反倒没有病者的觉悟了?”元泠看素问自嘲一笑,叹息地摇了摇头,道,“你这样逞强可不行,须知如今困住你的只是病体的无力,总归有痊愈的时候,所以没什么可怕,但是以后可就说不准了,人间的阶级、法理、人情,乃至于窗外的雨天,都会成为无形的枷锁,让人寸步难行。”

  素问一怔,不由认真看着元泠,既惊异于他如何这么快看出自己的处境,又感慨于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觉悟。可莫要说现在,就算是当日修为尚在的时候,她也没能看出这个小道士有何异常。

  “别看啦,你看不出的。”元泠仿佛听到了素问的心声,笑道,“我真的只是个凡人,修为连入道都达不到,不过生来一双能够看穿万物本体的眼睛甚是唬人,才让师父有了我根骨上佳的错觉,师父毕竟年纪大了,你可不要同他一样,别多想。”

  素问道:“怪不得第一面你便称为同门,原来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正是念在同门的份上,所以我才说这么多,你怕不怕?”

  “怕什么?”素问奇道。

  “人间难行呀。”元泠说罢,瞪大了眼睛观察素问的反应。

  素问没有犹豫,温声道:“不知将来都遇见了会如何,现在倒是不怕。”

  “知其不可而为之。”元泠抚掌,笑道,“还是下山好,几天内便遇见两个贫道深感佩服的人了,等我长大,得让师父多让我外出走动才是。”

  素问闻言,心里不由一动——她与元泠不同,在仙界时,她只沉溺于侍弄仙草,即便离开洞府,也是为了灵草而去,化形几百年,从未生出要来体尝人间百味的想法,瑶山真君对此很是矛盾,既觉得安心,又心疼素问太过寂寞,由此才会被司命星君说动,在相对可控的命本里,将她推入红尘。此行初始,瑶山真君少不得诸多叮嘱,但是说到底,他还是很放心素问的,即便担心她被人情所束,也从未想过她不会回到仙界。

  要不是此番明月奴斩断了素问与仙界的联系,连素问也从未生出这般离经叛道的念头。

  假若她早早“下山”,经历人世百态,如今还会如此难过么?

  “你在想什么?怎么总是发呆?”元泠站在床前,歪着头好奇地看过来。

  素问别过脸,看着窗外,沉默片刻后,淡淡道:“我在想,雨何时停,他们几时能归。”

  雨很快就停了,方灵枢一行人却是在素问已经能在院中自如行走后,才披星戴月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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