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烨山指尖凝出灵气,轻轻敷上去帮她疗伤。
“疼么?”
这是句废话。
又怎么能不疼呢,苏抧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呼吸声也变得浓重。
师烨山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思绪有点乱。
他方才整个人空白了一瞬,那时盯着苏抧死气沉沉的身体,什么想法都没有,好像连血液都被冻住了。
直到瞧见她还有呼吸起伏,五感才又重回体内,只是指尖还微微发麻,心底残着点冷意。
苏抧摇摇头,“还行,不算太疼。但是感觉有点烫,烧起来了一样。”
她很快补了一句,“现在已经好多了。”
男人没搭腔,只是用指腹轻轻帮她揉着伤处,苏抧分不清触感是疼痛还是别的,她的两手搭在师烨山的肩膀上,抓着他衣袖,“看起来很明显吗?”
“什么?”
“就是我受伤的这块地方,”苏抧解释着,“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伤?是流血了吗?”
但是她没闻见什么血腥味。
师烨山说得有点儿心不在焉,“没流血。”
“…嗯。”
她安静了下来,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也没再开口,只是老实地让他帮自己揉着伤处,能感知到疼痛减轻,也不再有灼烧的感觉,逐渐放了心。
眼睛还是看不见。
这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他的身体还是很硬,靠上去不太舒服。
苏抧挺了挺身子,离他稍微远了一点,察觉到男人的动作有一瞬的凝滞。
“苏抧。”他顿了顿,“说点什么。”
苏抧侧了下头,眼珠子略显空洞,很是迟疑地转了转。
师烨山帮她捂着眼睛,“闭上吧。”
她的眼睫毛茸茸地扫过师烨山的掌心。
“今天是那条小蛇先来找我。”她慢慢地说,“是因为五小姐的事情。她的身边有个修士负责看守她,我怀疑是五小姐和赤蛇一起把那个修士杀了。然后这个修士的娘家人就找了过来,我有点倒霉,刚好碰上他们。”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我跟他们起了点冲突,肩膀这里被打了一下,眼睛也看不见了。不过还好,有个路过的道长帮我赶走了他们,然后你就回来了。”
苏抧有点担心他们还会再回来找麻烦。
毕竟师烨山和自己只是普通人,如果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把那个五小姐的事情说出来了。
师烨山还没出声,苏抧忽然低头,用额头蹭蹭他的掌心,“你没在听啊?你先别担心,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来为难我们了……要不然我们就先搬家,我知道镇子那条街后面有便宜的凶宅,家里的钱够我们住一阵了。”
还有就是那个好心的道长,可惜没问出名字,不然说不定可以找他帮忙。
男人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掌包住她圆钝的后脑,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
苏抧戳一下他的胸,“好硬啊,你变软回来。”
更硬了。
“苏抧。”他的语气倒是很软,“你可以哭。”
苏抧怔了怔。
“疼也不知道说。”师烨山手指点了下她的脑门,“难受了也不知道哭?”
他声音平静,“我不是要责怪你,但是你不许这样。”
苏抧干咽一口,无意识按着师烨山的身体,发现它变软了,软得有点不像话,沾了点眼泪,被浸得湿粘。
“师烨山,我怕我以后会瞎了……”她吸了下鼻子,嘟囔一声,“然后你会把我扔了不管。”
师烨山摸摸她的耳后,却是疑惑的口吻,“我为什么会把你扔下不管?”
“因为麻烦是我带来的……那个蛇今晚是来找我,然后也是我觉得五小姐有点可怜。”苏抧把脸埋在他怀里,说完又在为自己辩解,“但我在迷阵里见过这条蛇的,它在我身边探头探脑的好几次。我就猜,它可能是想把我安全地带出去,只是我那时候很害怕,不敢乱动。我觉得它应该是个好蛇。”
院门外的赤蛇高兴地嘶嘶两声。
师烨山闭了下眼睛,接着忽然站起身,把苏抧抱去了浴房。
他把苏抧放在门口,沉默着把浴桶里填满水,随后才扶着她坐进去,苏抧一直很不安地抓着他的手,只是师烨山拿走了,“你先洗澡,我去给院门换把锁,挂个紫乾堂的腰牌在门上。他们知道这里住着一个蜀山的修士,今后应该不敢随意来找麻烦了。”
苏抧连忙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嗯。”他拿了条方巾塞在苏抧的手里,又拍拍她的脑袋,“有什么事就叫我,等我回来。”
男人步伐匆匆着出去,一息间就来到赤蛇身边,单手把它拎起来,指了指院子里,“先替我守着,别让人进来。”
小蛇看见他就吓得要命,只见师烨山的身影转瞬间已是消失了,这才缓缓爬进院子里,支着脑袋等了一小刻,有点想偷溜去浴房瞧瞧苏抧,但师烨山却又回来了。
他的手里着提着两只头颅,血淋淋着死不瞑目,很吓人的样子。
是两个灵霄宫的弟子,正在附近徘徊追查,让师烨山感知到了气息。
师烨山把两个脑袋甩在赤蛇身前,平静着问道:“刚才,是他们两个?”
赤蛇畏惧着摇摇头,又听见师烨山轻描淡写的一声,“吞了,干净点。”
说完他自顾自去了厨房,用缸里的水浇了自己一身,把衣服血腥味弄干净之后,才又去到浴室里。
苏抧果然还是心神不宁,就缩在浴桶里等师烨山,听见他的声音以后下巴抬了抬,“你弄好啦?”
没有。
师烨山把这件事忘记了,他杀了人以后一心要来找苏抧。
“只挂了个腰牌,天也太黑,等明天再说吧。”
那也行。
苏抧从浴桶里站起来,拍开了师烨山搀扶过来的手。就自己摸索着爬着出来,身上裹着条浴巾,又摸瞎去柜子那边翻找睡衣。
“你做什么?”师烨山皱眉问她,“看不见了还乱动。”
她倒是很理直气壮,“我先自己试试,反正你在旁边,我不行了你再来帮我。”
就这么穿好了睡衣,苏抧长舒一口气,慢腾腾转身,“师烨山?”
考虑了一下,她又摇摇头,“你找个拐杖给我,就拿厨房里那个干净的烧火棍。”
但是师烨山没动,能感觉到这人不怎么高兴,“我不如一根烧火棍?”
苏抧:“……”
“你不能天天在家照顾我。”她解释道:“趁着你在家里,我自己先练习一下,之后就熟悉了。”
师烨山沉默片刻,“你还是怕我把你丢下不管。”
他好烦,说不清楚的样子。
苏抧闭了嘴,自己摸着往门边走,经过师烨山身边还推了他一把,“别挡在门口。”
但他不动如山,像是要跟她赌气。
苏抧也停了下来,慢慢地跟他说,“你现在不要惹我生气。”
“我知道。”师烨山低头打量着她的空洞的眼睛,淡声说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不等苏抧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因为你嫌我不能人事,是一个不完整的丈夫,所以你不信我。”
才会在受伤以后惶恐着会被丢下。
第21章
◎甜月亮。◎
苏抧沉默了,漂亮的眼睛很迟缓地转着,看上去是在斟酌着措辞。
男人已经把她抱去了卧室,安妥地放到了床上,拿开了床头的布包。
那是苏抧今天出门时带着的,她摸着床框,微微提高声音,“包里有一块麦芽糖,你吃不吃?”
师烨山不爱吃甜的,但既然苏抧说了,也就顺从地拿出来,剥开外面的纸,递到苏抧的嘴边。
她却把头偏过去,“我不吃,刷完牙了。”
她也不太爱吃糖,因为很粘牙。只是出门一趟,顺手就想给师烨山带点什么回来。
可师烨山却没动,被苏抧推了下拿糖的手,才重新又把糖包了回去,听上去有点心不在焉的,一块糖包了大半天,总有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也不知道在干嘛。
苏抧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师烨山……我能看见了,我没瞎?!”
重见光明的过程很快,一眨眼间,苏抧就又恢复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神奇了!!!
“嗯。”师烨山分出心神看了她一眼,皱眉,“谁说你要瞎了?”
她蓦地在床上站起来,在原地踩了两下被子,又想下床,被男人抓着胳膊按回去,“干嘛?”
……也不知道要干嘛,就只是很高兴。
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苏抧顺势攀着他的那只胳膊,蹭到床边来,把半边身子靠过去,脸几乎埋在他的腰间,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呀,我刚才心情不太好。”
师烨山摸摸她的脑袋,“做什么了,要说对不起。”
“我不该跟你吵架的。”苏抧口吻很正经,“你是不是生气了?”
甚至气得拿自己生理缺陷说事。
男人却有点儿疑惑,“我们刚刚在吵架?”
他低头跟苏抧对视,瞧见她一双眼睛弯弯,带点讨好。
分明刚才还瞪得溜圆,冷漠得很。
生气的其实是她,受伤以后难免心慌,便忍不住想要发脾气。她也就只对着师烨山会这样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