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烨山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对她倒是很好,还为她作画。”
“……你自己嫌我画得很奇怪的!”苏抧瞪他一眼,“我才不给你画。”
那是两人才认识不久,苏抧无聊,画了几个她常用的抽象表情包,让师烨山瞧见了,只皱了皱眉,说瞧着有些古怪。
让苏抧很生气!
男人沉默片刻,慢吞吞撂了句,“你倒很记仇。”
“今天就去二娘家祝贺吧,人家给我们的地都没要钱呢。”苏抧推推他,“你回家去舀两袋米面过来,我就在这等你。”
天色向晚了,师烨山倒也没推脱,走之前却给她的腰间系了个玉佩,“戴着罢,以后不要摘下。这东西能感应到危险。”
那是个通体清透温润的玉佩,苏抧把它放在掌心里摩挲,察觉它始终在散发着一点温度。
其实师烨山这个人,身上有很多地方,都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她还记得自己刚穿来的时候,遇上村里古稀年岁的老人,谈起师烨山时,这老人一口咬定,说他入了仙门没过几年,就因为出任务时死在外头,从此师家就绝了后。
老人意识不清,胡言乱语也很正常,苏抧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就在上个月,苏抧再跟那老人打招呼时,发现她却对师烨山还活着的事实没反应,甚至十分自然,就好像是谁把这份观念灌输在了她那混沌的思绪里,儿女都认不得了,却记得师烨山这人。
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苏抧沿着田边,踢踢踏踏着走着,想着她自己其实也不愿意告诉师烨山穿越的事情,却并不影响什么。
只要两个人好好的……
“苏夫人。”
沈绮青声音恭谨,打断苏抧的胡思乱想。
他依旧很客气,“师道友怎么不在?”
“哦,我们准备去看望朋友,空着手上门不好。”苏抧解释道:“所以他回家去拿东西了,你要找他啊,那就在这里等吧,他一会儿就回来。”
残阳如血,映得文曲星脸边泛起了点赤色。
他盯着苏抧,缓缓摇头,“我来七凌峰是有事的,你们还不知么?”
大概是有风吹过,腰间的玉佩忽而颤了颤,沈绮青目光旋即追随过来,讶然道:“这是蜀山的灵玉,时常被人制成上等法器的,师道友把它给你的么?”
“嗯……”苏抧往后挪了两步,迟疑看着腰间的玉佩,发觉它却安静了下来,从没动过一样。
沈绮青笑了笑,语气欣慰:“师道友对你真是情真意切。”
觉出苏抧瞬间的闪躲,沈绮青也往后退了两步,“我要去这村的柳二娘家里,还请夫人给我指个路。”
“你去二娘家做什么?”苏抧睁大眼打量他,“她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绮青颔首,“不错,是附近的修士让我过来的,你们不知道么?她的相公……变成了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
【注】场景和台词来自电影《安妮·霍尔》。
第32章
◎反派。◎
苏抧皱了下眉,又小步往后退了退,右肩处却被人一人平静地拍了拍。
是师烨山,他把她半挡在身后,瞧了沈绮青两眼,淡声道:“在村子西面。”
沈琦青对他拱手,“师道友,紫乾堂也派人前来探查此事,你不如跟我一同前去?”
但师烨山只是淡漠地看他,没有要出声的意思,沈绮青等了一会儿,便只好自顾去了。
“变成狗,是字面意思吗?”苏抧说得忧心,“二娘她,唉…”
对二娘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二娘丈夫的脾性不怎么好,吃喝嫖赌都沾一点,但二娘因为一直无子,反觉亏欠,事事忍气吞声,指望怀个孩子以后,能让丈夫顾家一点。
这又怎么可能。
“怎么你倒不见害怕的意思。”师烨山略有意外,“想不想去看看柳二娘?她跟你关系一向很好。”
师烨山这句话却好像提醒了什么。苏抧不由往他身边贴了贴,环顾一眼昏黑的村落,只觉得每天都见到的寂静村景变得几分诡异,像是无限流怪谈场景。
她抓着师烨山胳膊,摇摇头,“二娘家现在一定很混乱,连修士们都过来探查,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就算过去也是添乱。以后再去吧。”
她还是一贯的替旁人考虑,不给别人添麻烦。
男人的唇角勾了勾,“嗯,那回家吧。”
天已经黑了,但家家亮着灯,偶有几人聚在一块低声议论着此事,都是惊惶的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点兴奋。
夫妻两个走得很快,苏抧感觉正在亲临什么恐怖游戏,时不时抬头观望着,却意外发现了路口那边站的女修,是当时来给她投喂糕点的那人。
“师烨山,去打声招呼。”苏抧带着师烨山三两步走过去,发觉这位女修正在跟方嫂子说话,脚步便放缓了。
她不是很想跟方大嫂这种人再说话了。
方嫂子没发觉拐角处那对夫妻,她的嗓门很大,此时虽刻意压低了,还是能让人听见,“若说是古怪,那真有。就在昨天晚上,我路过师烨山家的那片地……忽而瞧见一个黑影子在那地里面翻涌,跟鬼一样,可真把我吓了一跳。”
师烨山皱眉,偏头斜了方嫂子一眼。
年纪这么大了,眼神倒还好使。
竟也没吓死她。
血蚕这废物东西,果然是指望不上什么。
女修有些意外:“啊?你说得是紫乾堂的师道友?”
“嗯呐,可不就是他,但他不是离了紫乾堂么。仙人不当要当个凡人,我本来就还奇怪呢。”方嫂子忙不迭点头,“肯定有点古怪,说不准这事就跟他们夫妻有关系。”
女修的语气倒是很好,“这种行径都是妖魔所为。师道友就算不在紫乾堂了,也依旧是仙家人,会使用术法也不奇怪,这位大嫂,你还是不要瞎指摘了。”
……
等她们说完之后,女修便回头准备继续找别人问点什么,意外发现了蹲在树影后头的那两夫妻,:“…师道友。”
她有点儿尴尬,“额,你们一直在听啊?”
“嗯,我们听了点。辛苦你了啊,这么晚了还在调查。”苏抧笑了笑,“刚刚谢谢你给我们说话呀。”
她暗自捏下师烨山的手,示意他也打声招呼。
男人一开口却是找茬,“你问这些村民们,又能问出些什么来?”
“…起码都问一圈吧。”女修挠挠头,“一个人变成了狗,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其实我怀疑那人原本就是个狗妖,只是忍不住露出真身了而已……但长老说那人还是凡人的神魂。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什么法子,掩盖住了他的妖身,师道友,你有头绪吗?”
师烨山只是摇头,语气有点莫名,“你们就这么毫无头绪的探查下去?”
苏抧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觉得女修分明说话很有逻辑,忙不迭夸了两句,让对方略有尴尬的表情放松下来,客气着地挥手道别。
等人一走,苏抧却拽着师烨山径自去了方成业那家中,看她那样竟然是要吵架,站在对方院门外伸手拍了两下门,“方嫂子,我刚才听你说,我家地里有点古怪是吗?”
方嫂子没敢答应。
她刚才也听见了苏抧说话,此时有些下不来台,直到苏抧又拍门问了一声,这才满脸堆笑从屋里出来,隔着院墙殷勤地打了声招呼。
苏抧只是直白地盯着她,“你刚才说得什么?”
然而话音刚落,方家那条大黑狗却倏地厉声叫唤起来。奇怪的是,这狗的声音并不像是威胁,反而有点呜咽,眼神迫急,带点绝望。
它的嘴上还箍了嘴套。
苏抧只看了一眼,忍不住却发愣,下意识抓紧了师烨山的手。
……狗。
师烨山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而方嫂子已经转身拿棍子狠狠打了它两下,逼得它不出声之后,才喘口气回来,带了点讨好的语气,“这狗越来越没规矩了。等她下了崽,就把她杀了吃肉。”
说到这里,她忽而一笑,“苏苏,你跟柳二娘都心急要孩子,回头我家这黑狗下了崽,我给熬成狗膏送你们一罐,这可大补……”
师烨山却出声打断:“方成业呢?”
“在门里当值,还没回来。”方大嫂缩着手,“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们也别往心里去啊,我这人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
对方一直嬉皮笑脸的,苏抧也没了吵架纠缠的心思,匆忙带着师烨山走了,但她一步三回头,回家以后才支吾着跟男人说,“方家的狗,你觉得是不是也有点…?”
师烨山只平静地嗯了一声,转身去关上了院门,瞧见她表情惊骇,放软了些语气:“这不算什么大事,我当时把方成业带去紫乾堂,就是因为这件事。紫乾堂留着他,也是为了弄明白他身上的妖邪之处。”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当时师烨山会好心帮忙,之后对苏抧的提醒也不怎么在意。
但他态度很稀松平常,想来在修仙界里,这事儿也不算罕见了。
苏抧慢慢坐在摇椅上,倒没那么害怕了,但她却忽而嘶了一声,“不对啊,紫乾堂既然知道方成业身上的事,为什么刚才那个女修却好像完全没有头绪?”
这也是师烨山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虽然没有明说方成业身上有古怪,但紫乾堂测试根骨的时候,门里的分明是觉察到了妖气,堂主和几个长老都知道这件事,却一直压着不声张。
在七凌峰出事之后,又只是派了弟子胡乱盘问,好像是蓄意放过了方成业这条线。
*
林家,柳二娘枯坐在内室,眼珠子略带点死灰,“白天还好好的,可我半夜里一醒来,身边躺着的,就变成了一条狗。”
这条狗,还残余着些许人性,能听懂柳二娘说什么,做出点反应。
但还是更像个畜生,此时被关在笼子里,眼睛浑浊而空洞。
没人敢靠近这条狗,它被扔在院子角落。
沈绮青观摩着这条狗,缓缓蹲下身子,试探着用手摸一摸,虽说激得它浑身一颤,却并没有咬人。
没什么用啊。
他略有失望,站起身子的同时,也察觉到身边悄无声息的师烨山,气息一滞,又很快舒缓下去,“师道友…”
“你做得?”师烨山声音平静,“那时紫乾堂众人被疫鬼围了,是你故意设下的计策,却叫我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