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下共主,无需证明什么。仅仅是他存在的本身,便能让沈绮青重燃信念。
正道,需要这样的人来践行。
“苏抧,并没有做错什么。”楚意声音难得偏低,“她其实也很聪明,如果她知道了自己是魅魔,也一定不会选择去害人……”
“这不是她选择就有用的,就像是花湖里那尊伪神,它天性如此。”沈绮青蓦地出声音打断,“魅魔,本是无形之物。若是没有阳元滋养,便要逐渐消弭于天地之间。”
为了活下去,魅魔便不得不去摄取阳元□□。
而这些,却会让它越来越膨胀、强大。
这份强大却并不属于它自己本身,而属于魔的‘欲念’。
很快,连魅魔自己的主体意识都会被侵蚀殆尽,彻底变成一个只知道膨胀的怪物,它将欲壑难填,永无止境地增生下去,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直到再也承受不了,与这个世界一同走向灭亡。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灭世魔头。
是人人闻之色变,连妖魔们都要祈祷着它不要降临的纯粹灾厄。
当年,是紫英仙君与那魔头展开大战,亲手诛杀了此魔。
他能做到第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
他会永远这样守护着天下苍生,清剿一切不义之徒。
“虽然苏抧是你的朋友,但私心与大义之间,你总该知道如何取舍。”沈绮青柔声道:“楚意,跟我回去吧,就当是什么都不知道。相信紫英仙君,他是永远也不会错的。”
楚意久久没有回音。
她像是睡着了,半个身子靠在树干上,眉头淡淡拧着,只是沉默。
沈绮青耐心地陪在她身旁,直到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直直打在了二人中间,像是劈开了一道界限。
朝阳升起。
楚意眼皮低垂,凝望着那道阳光,缓缓摇头,“我只知道,去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来践行所谓大义。这听上去实在有些可笑。”
天,彻底亮了。
屋子里,苏抧薄薄的眼皮掀了掀,下意识去摸摸旁边的师烨山,被他捉住了手腕。
“还早。”他自然地拉过手腕亲了一口,“你继续睡吧。”
苏抧又懒洋洋地阖上了眼皮。
她最近总觉得身子有些困倦,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谁又顶得住大半个晚上的运动……
走出房门,那黑漆漆的鬼东西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拦住了师烨山的去路。
师烨山略皱了皱眉,听见奶茶理直气壮着说:“桌子上有大人昨天从城里带来的东西,你把它们收好了,不要乱糟糟的!”
主要是素风郡主送来的礼物。
拆了那油纸包裹,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只纯金打造的大雁,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一对金雁,按着此处的风俗来说,是聘礼。
师烨山目光微凝。
奶茶嘎嘎笑,“这是素风郡主送给大人的礼物,她可比你出手大方多了。”
大人实在是太善良了,怕这死男人吃醋难过,昨天还悄悄藏了起来……
然而,在被师烨山踢了两脚以后,奶茶便闷不吭声翻出了这包裹,故意放在显眼的地方,等着师烨山来亲自瞧瞧。
必须要让师烨山知道知道,大人是何等的有魅力,让一干众人全都为她神魂颠倒。
师烨山瞥了奶茶一眼,只静默着又去看包裹里的那封信,略读一番,明白了,素风郡主是在邀请苏抧,与她一同在府里跟那些野男人取乐。
这郡主倒也还有点人样,在信中说明了苏抧不愿意也没关系,只是往后就不必再去郡主府了,大家心知肚明,素风也不会强逼。
“啊。”奶茶清了清嗓子,“大人说过,她也很喜欢这位郡主……”
嘀嘀咕咕的,一下子又没了声音。
苏抧慢腾腾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拖长语调,“你们大清早的在吵什么?”
奶茶怎么突然又没声了。
她怀疑又被师烨山丢出了家门。
正想着,师烨山就又掀了门帘,就这么瞧着她,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
实在还有点困,苏抧重新躺下去,“……不要吵哦。”
床铺塌陷,那个男人跟着一并睡在旁边,安静了没多长时间,便又把她嵌在了自己的怀里。
天气真是转凉了。
总觉得他的怀里带了点清晨的寒意。
苏抧伸腿把他蹬开,但他却追着压过来,能感觉到那个不容忽视的热源,正在贴着自己。
“……好困的啊。”
男人声音很淡,“你就睡你的。”
不行。
“做得太多了。”苏抧闭着眼睛轻声抱怨:“有点腻味呢。”
师烨山只是沉默。
这沉默让人心里有些发慌,她睁开眼睛,便瞧见男人正静静地觑着自己。
他的口吻极淡,“是这事儿腻味,还是对我腻了?”
第52章
◎紫英仙君和苏抧和四十大盗!◎
他又在无理取闹。
但苏抧一时间没敢说话。因为他的瞳仁幽黯,比平时看上去还要更深,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还用这种平淡却凉薄的语气……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想了想,苏抧还是先轻声解释:“我昨天是跟素风郡主一块去的都城,怕你多想,就没有说。”
也就这一件虚心事了吧。
师烨山语气不变,“哦?”
老实承认错误之后,苏抧深吸了一口气,“那其实也不是我愿意的。是二娘她来找的我,我不好推脱。”
“原来是这样。”他面无表情:“所以就跟我撒谎了?”
“……你别太过分了。”苏抧突然推了他一把,“素风郡主人家对我挺好的。我不能无缘无故疏远她啊,难道要让二娘知道,就因为你不喜欢,我就不能跟郡主见面了?那二娘还不得笑死我。”
总不能因为人家的私生活,就对人抱有那么深的偏见吧。
他略略偏头,轻声问道:“所以你觉得她对你很好?
就因为她会送金子么。
苏抧:……
什么乱七八糟的。
茫然了片刻,苏抧脑子里忽而灵光一现,匆忙翻身下了床,哒哒跑向外间,一眼就瞧见昨晚被自己藏在柜子里的礼物,此刻却很显眼的出现在了桌子上。
……果然。
无比头疼地看完素风郡主的银趴邀请函后,苏抧无奈地伸手揉了下额头,想想其实昨天就该直接扔了它。
男人此时忽然又挑开了帘子出来,只是平静地看了苏抧一眼,她便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撕了这封信,口吻十足惊讶:“天呐,真没想到她会是这种人!老公你之前说得对,我以后是得离她远点。”
他眸间的寒意稍霁,总算是有点满意了,只轻嗤了声,没再找茬。
苏抧悄悄松一口气,再看向手里的那沓碎纸时,感受却有些复杂。
她好像真变成了林齐所嘲笑的那样:…完全被师烨山管得死死的。
怎么会这样!
师烨山唇角略扯了扯,三两步了走来,不耐烦地拿走了那对金雁。
苏抧看向他:“干嘛?”
“你还想留着?”师烨山蓦地皱眉,“怎么,是想收下?”
苏抧:……你真的不要太过分了。
“我就是随口一问。”她拽了下师烨山的袖口,轻声着说,“这东西当然要还给郡主……”
但是,苏抧很怕师烨山会去跟人家打起来。
“还是让奶茶去吧。”她好声好气地劝着男人,“这种小事情。”
“那死东西惯会阳奉阴违。”师烨山声调发寒,忽而打量她两眼,“我记得,它昨日倒还帮着你圆谎。”
一失足成千古恨。
“现在就去,走吧。”苏抧不挣扎了,直接推着他出去,“我跟你一起去好了吧。”
秋高气爽,正是蟹肥膏黄的时节。
素风郡主坐在自己庭院里,刚让人蒸了两盘螃蟹送上来。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贵妃椅上,让二三个面首伺候着剥蟹肉,岂料一只蟹腿肉才刚送到她嘴边,天边却忽有一道金光闪过。
虽说素风感知到了什么,但那两只金雁还是就这样带着劲风落了下来,一只砸翻了她的两盘螃蟹,一只刚好打飞了她嘴边的蟹肉。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人仰马翻了好一阵子,素风才捡起了地上的金雁,又眯着眼睛看向天边,企图找到些踪迹。
她的护卫姗姗来迟,下跪抱拳:“郡主!属下立刻去追查那刺客。”
素风却连连摆手,“算了算了。”
是那漂亮小娘子的夫君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