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叛他。但我也不想让苏抧不明不白的死。”楚意深吸一口气,用剑柄戳了下沈绮青,闷声说道,“以后若是有机会,你想办法把真相告诉苏抧吧。”
沈绮青无奈蹙眉,楚意已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
七凌峰。
肃杀之秋。
苏抧正对着院子里的枫树发呆。
这是奶茶砍回来的,但苏抧觉得这不大对劲。树叶红得有些诡谲,带着一点枯色,被风一摇,满树的枝叶晃动着很像有几分邪气,一点都不漂亮。
奶茶还吊在枝头甩来甩去,发出点哟呼哟呼的动静,忽而又停了下来,顺手扯了一颗果子砸在来人的脑门上。
昨晚偷窥了半夜不够,白天又来。
居然还不死心。
这可是她师祖的女人诶。
算她有种。
楚意下意识接了扔过来的暗器,皱眉看向院中的那棵树,一时却有些愣怔。
这是七凌峰里才有的树种。当年一场大战过后,鲜血浸漫了整座山头,草木凋零,万物不生,只有这残枫树,喝了血反而越长越盛,一到秋天,枝叶便都呈现血染般的红。
怪不得昨夜这个死东西要砍树。
楚意望了奶茶一眼,悟过来,原来是预备着要用她的血来灌溉这残枫树。
“楚意!”苏抧连忙给她开了门,“你傻站着干嘛。”
难得见到楚意这么安静的时候。
见到了苏抧,楚意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头,“我来了。师祖呢?”
还在厨房忙。
苏抧直接把楚意拽进来,“你进来呀,你师祖有事情要问你!”
她已经交代过师烨山了,等会儿让他先引出相关话题,然后再由自己慢慢旁敲侧击,一定得问出楚意对沈绮青的心意。
楚意垂下眼睛:“哦。”
这人今天老实稳重得不像样,被拽进院里,也只是安静立在一旁,脸上映着点儿残枫树的赤色光影,衬得她有了几分决然之色。
……不对劲。
苏抧眯着眼先去看了那棵大树,“凑近了才发现,这树其实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漂亮。”
放在院子里还怪渗人的。
苏抧很想把它丢出去,但这毕竟是奶茶扛回来的,苏抧怕奶茶会失落,她自己不好说出口,便故意怂恿楚意:“你觉得呢?这是奶茶砍来的。”
“放心吧。等到今天以后,它有了养料,会变漂亮的。”楚意只是淡淡说了声,瞥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无声地抿了起来。
眼神复杂。
……
苏抧眨了下眼睛,只觉得眼前人分外异样。
简直要比那天木怀素伪装出来的还要陌生。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正这么想着,楚意却又犹豫着一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口吻认真,“苏抧,有些事情,我对你开不了口。”
苏抧:?
还没问什么,从天而降的奶茶却已经猛地拍开了楚意的手,“去去去,干什么呢你!”
光天化日,让师烨山看到又要气死。
日子还过不过了!
楚意挨了这么一下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收回手,安静地退后两步,就这么沉默着负手而立。
连奶茶都大为震惊,“你怎么了?”
苏抧也忍不住担忧着问,“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我知道了。”奶茶看了楚意一眼,很快戳着苏抧让她去屋里去,趴在她的耳朵边悄悄说着:“她是为情所困。”
“连你都看出来了?”苏抧皱眉,隔着窗户,看一眼站得笔直跟个哨兵似的楚意,叹气,“情窦初开,她可能处理不好,正在烦恼吧。”
“对啊对啊。”奶茶在她的肩头跳来跳去,好像很幸灾乐祸的样子,“她那么害怕师烨山,现在肯定是又不敢让师烨山知道,又忍不住想让他知道,嘻嘻。”
奶茶变聪明了呢。
把小姑娘的青春期烦恼都总结的那么到位。
苏抧不自觉带了点笑意,“我也没想到,楚意居然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
仔细想想,沈绮青这个人,其实也还过得去。而且他在楚意这里总是任打任骂,倒也难得。
不过,师烨山也的确不太喜欢沈绮青就是了,看把楚意给愁得。
一人一影,又驴头不对马嘴八卦了几句,便瞧见了师烨山从厨房里出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楚意,目光倒是凝住了。
他冷不丁问道:“林微被人杀了?”
楚意倒被他问得一惊,“没有啊,是出什么……”
“那你做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晦气样子是做什么?怎么你是预备着要舍生取义?”师烨山皱着眉打量她,“站的跟个烧火棍一样。”
楚意下意识把身子佝偻下去,然而下一刻,她却重新绷直了脊背,眼神更为凝练,直视、甚至逼视着师烨山。
师烨山淡淡挑眉。
“师祖。”楚意平静道:“您是师祖,弟子自然一切任凭处置,毫无怨言。但是,我绝不认同您的…”
“楚意!”
沈绮青推开院门,急声打断了她的说辞,“慎言!”
早感知到他的气息,师烨山倒也没说什么,他的眼睛很犹疑地在这两人身上转了转,又看向了从屋子里小跑出来的苏抧。
苏抧一直在围观,瞧见了沈绮青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之后,她也坐不住了,连忙出来把师烨山往后拉开了几步。
越看他越像是棒打鸳鸯的无情家长。
然而这对小鸳鸯自己却先吵起来了,楚意厉声道:“我不是让你别跟来的?”
“楚意……”
看出来沈绮青很着急,总是温润谦和的脸上泛起点点红意,急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苏抧连忙打圆场:“不管怎么样,先来一起吃饭吧。”
“不行。”师烨山一口回绝,“家里的饭不够吃。”
不就才只多了一个?
“死亦何惧!”楚意的眼圈发红,深吸一口气,“师祖,您一直嫌我蠢笨,不懂您的用意。许多时候我是听不懂您的话,但从来没怀疑过您的决定,可是如今…”
“楚意!”
又有一个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气喘吁吁打断了她,“慎言!”
……林微。
苏抧目瞪口呆,震惊地看着他们三个。
这是在干嘛。
师烨山沉默着带苏抧离得远了一点,平静道:“这下是真不够吃了。”
楚意只是倔强着攥紧了拳头,“你们都别管了,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不让。”师烨山语气懒散,“闭嘴。”
“……让孩子说啊。”苏抧的眼睛看来看去,在林微和沈绮青两人之间犯难。
竟然还是个三角的。
本来只有一个倒还好,现在两个人这么一比对,苏抧却反而觉得这两都不太行……
“诶?”苏抧回过神来,“你干嘛推我。”
她被师烨山推进屋子里去,男人依旧敷衍,“你在屋子里玩一会儿,我先解决他们。”
但苏抧反抓住了他的衣袖,细声叮嘱他,“你不要那么凶,要尊重楚意的想法。你也知道她笨笨的不开窍,就算你不满意沈绮青,也千万不要吓她啊。”
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师烨山无声地揉了下她的脑袋。
回头,只看见这三个人很紧张的站在院子里,残枫树叶很萧瑟地落下来,倒有几分慷慨赴死的悲壮。
扫一眼他们的表情,师烨山此刻心下便也都明白过来了,他不出声,只是缓步来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楚意便一个箭步冲来,在他的面前下跪,“师祖,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一跪,那两个也跟着跪,虽然知道这没什么用,却也暂无他法。
师烨山平静地睨着他们,有点烦。
都说了不要瞎猜他的心思。
干嘛这么可怜啊!
苏抧扒着门缝偷看,但她觉得疑惑,林微又跟着跪什么?
还没考虑好,师烨山忽而又把门打开,正逮着贴耳偷听的苏抧,一手圈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院门外头,“你先去找二娘玩。”
他关上了院门。
奶茶马上检查一番,回来报告:“大人,他下了隔音咒。”
“……我不能听?”苏抧有点不乐意,“为什么啊?”
“可能是太秽乱了,怕你学坏。”奶茶分析:“师烨山一直很警惕这种事。”
苏抧静默片刻,“……你不要这样说话。”
算了,他们蜀山内部的事情。
苏抧没精打采地往村子里走,准备去饭馆买点现成的饭菜回来,她总觉得这三个得留下来吃饭。
买了东西,苏抧慢吞吞地正要回家,肩上的奶茶忽而立了起来,惊叫一声:“花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