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抧:“嗯嗯。”
好吧!
他敏锐抬眼,“你又在笑什么?”
她只是胡乱摇摇头,还是甩开了师烨山的手,一头扎进了轿子里去。
轿身十分小巧玲珑,苏抧一人坐进去恰好合适。
轿子周身刻着繁复瑰丽的图案,四下还坠了粉贝母小铃,由灵力催动,华丽耗费得很。
那是师烨山专程去寻来的。
这次前来抓女贼,他就特意让人带上这顶小轿子,想来是专程给她坐的。
想明白了这层,侍卫的心里发毛。
从鹰眼里看到这个女贼的第一眼,少主便就有些奇怪,不惜耗费巨大人力灵力,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抓住她……分明对方也没有恶意。
原来,少主是这个意思。
奶茶重获自由,甩了甩身躯,忽而也跟着扎进那轿子里。
“师娘!”它说,“我忍不了了……”
这谁能忍,师烨山年轻时候怎么会是这样。
话音刚落,这轿帘已被人掀起来,师烨山一手提着奶茶,看得出来用了点力道,闷不做声着就把它扔了出去。
苏抧:“……”
他打量了苏抧几眼,随后就从容踏进来,硬是跟她挤着面对面坐下,不悦道:“你老实一些。”
两人的腿被迫贴在一块儿,苏抧皱了皱眉,“好挤啊。”
他顿了顿,“很快到了。”
不过,他想得确实不错,这个女贼不太老实。很快便拔出了自己两条腿,歪了歪身子,理直气壮着把两条腿搁在了他的腿上放着。
好像还踩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年轻人的大腿好像是要更硬实一些。
也可能是他太紧张了。
苏抧望了男人一眼,伸了伸腿,脚腕就被他捉住,犹豫着往自己腰间贴了贴,让她坐得更宽敞了些。
动作坦然,他的语气倒幽微,“你为何不害怕了?”
苏抧后仰,躺在软靠上,敷衍道:“是有点怕,怕挤到你。”
师烨山轻轻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这顶轿子由灵力催动,走得很稳。
自从万星君飞升之后,世间灵力衰微,已是十不存一。
除了蜀山这种正统修仙门派,其余宗门几近凋零殆尽。
取缔而来的这些宗族,大多也只是通了一点点仙骨术法的普通人。
灵力是很珍贵的,催轿而行,其实是个奢侈的事情。
想得入神,这男人又淡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立刻回神,眼睛才眨了一下,又听见师烨山的警告,“不许糊弄我,告诉我你的真名,否则你该知道下场。”
苏抧:“……”
你正在对着一个曾经的灭世魔头放狠话你知道不。
“你又在笑。”他的眼睛很危险地眯了眯,不痛快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珍珍。”苏抧飞快补充道,“我的闺名。”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珍珍。”
听上去仿佛很满意,师烨山又念了几遍,念得苏抧心里情绪翻腾,又听他追问,“是你爹给你取的这个名字么。珍珍?倒还不错。”
苏抧沉默:“……你正经点。”
这不正经?
师烨山目光奇怪地看她,很快收了柔声的语气,又来盘问,“大名是什么?如今几岁了、籍贯何处,除了腿脚功夫,你还会些什么法术。”
正说着,他从车壁上取下一张纸帖,放到苏抧置于他身上的腿上,指着上头的字问她,“你,认得字么。”
……认。
就算不认,也不瞎。
那明晃晃大红喜帖,映得苏抧的脸颊也略微泛起粉色,胸腔里久违的轻快跳动,她迟疑抬头,环顾了下这个小小的轿身,惊觉:“慢着,这原来是喜轿?!”
目光很快惊愕着回到他的身上,只瞧见他双眸平静如水,只不过声音不似方才稳重,反而淡淡挑眉,“有什么不对?”
苏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男人的声音便要发凉,“你是当真不爱好好听我说话,我才说过要你来侍奉我,现下又忘了?”
还是后悔了?
师烨山轻嗤一声:后悔也迟了。
苏抧反应过来,马上伸手大力推搡着他:“那你给我下去!”
师烨山没防备,倒真的被她推得身形踉跄,手掌紧了紧,又听见她责备的喝问,“给新娘子的喜轿,你凭什么挤上来啊?!”
下去!!
轿子里似乎起了些争执。
想起来这女贼似乎有些法力在身上的,侍从们彼此面面相觑着,还没做出决定,却见到他们少主堪称狼狈的从轿子里出来了。
……好像是被人推的。
师烨山的表情也跟平时不大一样,被推出来以后又斜眼看了那轿里一眼,自己理了理发皱的衣角,顷刻间又恢复成了那清冷尊贵的少主模样,皱眉呵斥他们:“都停下来看我做什么?继续,回府。”
奶茶还趴在轿顶上,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马上就又钻了进去。
小厮打量着请示:“大人,这个死东西……”
“不必管它。”
师烨山的语调却暗含诡谲,唇角微微勾着,“就让它,送它的师娘出嫁好了。”
让娘家人送嫁,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珍珍。”
师烨山敲了敲轿沿,“写好了就递出来,喜服在座椅下,你且换上……记得让那死东西先滚出来。”
第66章
◎敷衍。◎
苏抧前些天闯入的,其实只是景家的一处外宅,里头只养着些门客修士,大约是迷惑外人用的。
真正的景家,要在玄州那条祁河之后,渡过天然的一层迷障,来到深山密林最深处,隐约得听缥缈喜乐声,借着哗哗水流,更添一抹空寂。
奶茶掀开轿帘探出头去望了两眼,正对上师烨山几分嫌恶的眼神,当即缩回去趴在苏抧肩头吹风,“师娘,他老家可真不像是阳间。”
它说,“我们遇到的这些,不会都是鬼魂吧?哪儿有人大半夜娶新娘的。”
苏抧已经换好了喜服。
她确认了,这个男人的喜好没有变,整套衣服坠着各色繁复珠宝,层层叠叠着披在身上,大约总有几十斤重,像是搭了个违章建筑在身上。
不过,这喜帘却是用珍珠串联而成,被她扔在了一边不打算戴,也借由此确认了,师烨山没有本来的记忆,不知道她珍珠过敏。
苏抧一时有些怅然,奶茶又在发散思维,“而且为什么一见到你就要娶你,我怀疑我们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这不会是要把我们拉去什么野坟堆里吧。”
苏抧额了一声:“…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一轿之隔,师烨山的声音幽凉:“我听得见。”
轿子停了。
男人的一只手透过轿帘伸了进来。他也不知何时也穿上了喜服,玄色衣料上开着暗金色的紫荆花。苏抧才打量几眼,师烨山就已不耐烦了,利落挑了轿帘,半边身子探进来瞧她。
苏抧正在给自己穿鞋,她也抬眼跟师烨山对望,只见他略有发怔,眼神奇怪地腻在自己身上,还以为他不耐烦等,嘱咐他:“你等我一下。”
但下一刻,苏抧身子一轻,已经是被师烨山双手稳稳抱了出去。
“面帘呢?”他往里瞥了眼,“你不喜欢珍珠?”
苏抧下意识环着他的脖颈,忙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喜欢?”
他说得不在意:“不喜欢就不要了。”
正是午夜时分,月上中天。偌大的宅院四处挂着明亮炽灯,门口处更是灯火通明,列了两队人执杖而立,都是大气也不敢出的恭谨。
乐声一直轻柔地奏着,却不显得凄清。
一个喜婆模样的妇人堆笑走上前来,“少主,把新娘子放下吧。她还需跨炭盆…”
“什么炭盆?”师烨山皱眉打断她,“不要。”
奶茶趁他说话的功夫,一踮脚就想要跳到苏抧的身上,被师烨山一脚踢得远了些。
因为苏抧一直乖巧待着怀里,他看上去倒是满意,“就这样。”
也好。
苏抧心安理得勾住他的脖颈,“这里成亲,都是要跨炭盆的吗?”
玄州,跟其他地方的风俗有很大出入,成亲的习俗倒是一样。
可能哪里都喜欢刁难新娘子。
师烨山垂头看她一眼,“你很在意?”
炭盆就摆在了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