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身体一颤。
另外几个人在院子里翻找,动作粗鲁。
“老婆婆,您孙子的尸身这回真该上交了,再不交尸体都腐烂生蛆——”婆婆受刺激尖叫一声,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崩溃大喊道:“滚!快滚出我家!”
“奶奶的。”那人啐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正好被砸到了,他卷起袖子走上来:“老不死的东西,净做妨碍人的事,和你那孙子一起死了算了。”
砰!
婆婆惊叫。
虞子熙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婆婆带去房内,却脚步顿了一息,瞥见其中有间房里面躺着一具毫无生气的身体。
“把你的嘴放干净。”萧宿道。
那人刚才被一拳揍上了脸,此刻在地上打滚。
“伙计们!”他喊上其他几个人,爬起来:“拿下他!”
下一刻这些人被堆在一起,嗷嗷叫起来。
大院外面有铜铃的声音,逐渐靠近。
“哥哥,这个真的能找到姐姐吗?”
“可以的,就是没那么快,哎你帮我听听……是不是这个方向的铜铃声更响一点?我怎么听起来好像差不多。”
“等下等下,那是不是萧宿哥哥?”
“哟,还真是,这家伙怎跑别人院儿里去了。”
严俊把丁零当啷的铜铃收了起来,还未进到院子里,便开口对萧宿道:“又乱跑又乱跑,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们多久?我师妹呢!该,这堆人什么情况,不是去运棺么……你打的?”
其中一人啐一声。
严俊立马躲开:“朝我喷什么!又不是我打的你!”
那些人骂骂咧咧了起来。
虞子熙轻轻关上屋门,从屋子里走出来,图兰迦见后垫脚挥挥手:“姐姐!”
虞子熙抬了抬眉,快速过去。
萧宿:“婆婆怎么样?”
虞子熙说:“方才婆婆情绪有些激动,服下定神丹后好很多,现在睡下了。”
严俊意识到错过许多事:“发生什么了?”
图兰迦在把院落里散落的架子和凳子都扶起来,逐个摆好。
虞子熙大致讲了讲,严俊了解了。
严俊说:“方才我也问了医馆的药童,和你说的情况一样,老大夫和婆婆的儿子和儿媳都在火灾中救人走掉了,就留下一个孙子,他们一直以来非常疼爱这个孙子,可却刚过二十岁就在瘟疫中过世了。自那以后,婆婆的精神垮了,时而清醒时而不认人,经常自言自语,也治不好。
“我问了问在瘟疫中走掉的人数、年龄并统计了下,死了上千人,男子最小的及冠,女子最小的刚及笄,至于年龄上限不会超过不惑。而这个年龄区间,正是男子阳气最盛,女子气血最旺之时。”
虞子熙望着地上这些脚夫,回想起方才他们说今日是安魂法事最后阶段。她蹲下去,问:“你可见过安魂法事是如何操作的?”
“见过也不告诉你。”那人坐起来想反抗,却被萧宿瞪得浑身抖了下,又缩头回去:“至于么……死都死了还藏着,难不成死人还能再活回来?晦气。”
严俊指道:“讲话咋这么欠揍呢?”
虞子熙试图通过这些脚夫口中问出关于安魂法事或者城隍庙相关的问题。
但是他们其实并不了解,不过就负责收尸运棺,再统一将棺柩全部送到城隍庙,之后他们便会在庙中弟子的监视下离开城隍庙,夜里法事期间外人一概不能靠近。
“你们先好好睡上一觉吧。”虞子熙手中画符,那几个人登时喊道:“……法术?妖女你、你要做什么!”
符字被他们呼吸摄入,就见他们绷紧的身体松懈下,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图兰迦蹲过去拿枝头戳了戳他们的脑门儿,他们的头被戳得后仰,毫无反应。
他哇道:“这招好帅啊!姐姐可不可以教我?”说着模仿虞子熙先前的手势。
虞子熙不注入灵力又画一遍给他看,也画给萧宿看,说道:“这种咒,对方的修为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小,比如倘若对大师兄施咒,在他不防备的情况下,大抵只能让他休眠至多两个时辰。对于这几个人来说,让他们睡上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严俊点一点头,补充道:“当然和施术者的灵力强度也有关系。小师妹若是身体康健,用出更多灵力会远比现在厉害得多。”
图兰迦:“哇哦……那他们要睡上十天半个月吗?”
虞子熙:“这么久他们该饿死了,等城隍庙的事情办完,就让他们醒回来,我估计今晚就能有结果了。”
萧宿站起身:“你想以他们的身份进入城隍庙?”
虞子熙:“是,先前想必你也听到了,他们提到主祀说今日是安魂法事的最后阶段,不能出差池。我担心倘若他们没及时把尸体运去城隍庙,还会有别人找上门来。与其这样,不如我们以他们的身份运棺进去,动静小,也省去我们另想办法进入城隍庙。”
萧宿从他们身上摸出通行腰牌,递给虞子熙。
“姐姐,那这具尸体怎么办呢?”
听到远处问话,萧宿转过头,见图兰迦站在一间房前,从窗户往里看。
严俊过去透过窗户,瞧见躺在里面的身体。
想来就是大夫的那个孙儿,他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图兰迦探头进去瞄一眼,身后有身影进去,是姐姐和萧宿哥哥,他轻轻跟上去。
榻上。
死者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平静,如同睡着般,除了脸色苍白,没有脉象和气息,身上并未出现尸斑更没有尸臭。
严俊:“这不合理。”
他应该就是阿和。虞子熙望着床榻上的人,送婆婆回房间的时候,路过时就没有感受到尸气,当时情形比较乱,没想太多,现在仔细看来……
虞子熙说:“他可能没死。”
萧宿震惊,打量虞子熙。
严俊心里也惊讶一下,他只觉得有蹊跷,但并未往“没死”上面想,立马道:“怎么说,何以见得?”
虞子熙:“有一种邪术可以封藏魂魄,但肉身会呈现一种没有呼吸的状态、停了脉搏如同死去,但其实并没有死,鲜活的魂魄还在体内。不过,一旦魂魄离开身体,肉身就会真正死去。”
“!”图兰迦:“会不会这就是那种邪术呢?”
虞子熙:“不好说,但你看他身上还是完好的,所以不排除我说的邪术。然而一旦肉身腐烂,魂魄就没了栖所,届时就是真正的死亡。”
严俊:“这我还真不了解,你确定吗,你从哪里得知这些歪门邪道的?”
“见得多就知道了。”虞子熙说。
她从千年后来,经验自是更丰富,若非现在这身体弱,以自己过去的大乘修为一眼便能识破,哪还需现在这样猜来猜去。
不过发生的便发生了,没什么好用过往衡量今日的。
当下之局,当下之身,自当由当下的她,顺着今日的因果一步步走下去。
严俊:“见多?真假的,书上看到的?”
萧宿望着阿和静谧的睡容,他说:“今日既是最后一批运棺,要不要去查看其他尸身是否也是同样症状?”
虞子熙点头“嗯”了一声。
今日运往城隍庙的棺材统一都停在深巷里的空地。
“得罪了。”
严俊对着一排棺材合十。
他们将棺盖全部打开,统共十四口,挨个检查,结果一查发现全部都是相同症状,尸身没有尸斑尸臭,面色苍白宛若睡着。
虞子熙:“这个安魂法事绝对有问题,依我看怕是想用生魂做什么事。”
萧宿和图兰迦一起把棺盖合上。
萧宿道:“既然魔晶碎片在城隍庙中,不知是否与天干傩面有关系,或许安魂法事就是他们的某种手段也是很有可能的。”
“去了就知道了。”严俊望着原是给阿和用的空棺,摩挲下巴思考。
过了会儿,他道:“就麻烦萧兄躺一躺棺材了。”
萧宿:“?”
严俊解释:“不能让棺空着,重量不对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萧宿:“怎么不是你躺?”
严俊倒是很有理:“你身上时而有煞,万一进城隍庙的时候遇到什么突发事情,你的煞泄出来,岂不暴露?到时候想再进城隍庙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躺棺里倒是能给你遮一遮。”
萧宿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虞子熙:“那我和你们一起抬棺混进去。”
萧宿:“不行。”
严俊:“不成。”
虞子熙:“??”
虞子熙:“为什么?”
萧宿:“靠近魔晶碎片你会不适。”
严俊:“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老老实实在客栈等我们。”
虞子熙哼一声:“你们这个时候倒是通一口气了。”
她说罢看一眼严俊和图兰迦,这俩人现在白麻裹面身穿灰袍,和脚夫一个打扮。
起先院里那群脚夫已经被他们安放至客栈套房里,所幸都白麻裹面,有了进入城隍庙的腰牌,故假扮起来也方便。
严俊指了指空棺:“早点动身。”
萧宿只好跨进去。
虞子熙趴在棺边,望着躺在里面的萧宿一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躺的表情,忍不住低笑。
萧宿面如死灰:“……”
虞子熙:“委屈你了,忍一忍。”
严俊仔细看了看,颇有些幸灾乐祸,望着萧宿蜷起的长腿,一本正经地说:“好像挤了点。”
萧宿冷道:“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