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布满星辰。
他们在婆婆家的院门口望去,医馆的大夫已经回家了,他和婆婆拉着醒来的阿和哭泣。
虞子熙望着他们,微笑起来,眼睛发湿。
觉察到萧宿来到身后,她连忙低下头把眼睛擦了下,幸好现在天黑,不容易被看出。
然后转身道,“帮我把归元丹给阿和吧,我就不进去了。”
“哦。”萧宿伸手,把掌心的归元丹收拢,月光下,他瞧见虞子熙的眼尾有点红。
“阿熙?”
虞子熙和萧宿同时抬头。
院子里,婆婆弓着背往外看。
“是阿熙吗?”
大夫瞧见门口的几人正是白日里问诊的年轻人,便邀请他们进来。
“是我,婆婆。”虞子熙走过去,拉上婆婆的手。
萧宿把归元丹给坐在树下的阿和。
他说:“这是丹药,服下后很快能恢复元气。”
“谢谢你。”阿和礼貌接过,初醒的缘故,他的嘴唇发白。
大夫见这丹药隐隐发着光,便知不是凡物,起初在医馆见到这几位年轻人的时候,便觉气度不凡,着装亦与普通百姓不同,他道:“若没猜错,几位是从修仙界来的罢?”
“正是。”严俊抱拳。
婆婆笑起来,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拉着虞子熙拍着她手背:“阿和沉睡这段期间我老犯糊涂,不太清醒,白天的时候还将小郎君认错了,不好意思,专门做那么好吃的饭菜,还给我打扫了院子。”
“不客气的婆婆,看到阿和醒来了我们也很高兴。”虞子熙说着,看向树下的阿和。
阿和身上披着厚厚的外袍,脸色苍白,尚是虚弱,他望着他们,听着他们聊。
虞子熙对阿和笑了笑。
阿和也微笑,对她点头问好。
婆婆:“我都说阿和只是睡着了,老头子还说不吉利的话,幸亏我坚持不让别人带走阿和,总算是熬到头了。”
大夫笑着点头:“确实是奇迹啊,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起死回生,没想到咱家竟……”
“呸呸!”婆婆打断道:“又说不吉利的话。”
“好好好。”大夫道:“我再也不说了。”
虞子熙他们没有提摄魂大阵的事情。
现在这样子就很好,就当作是奇迹吧。
婆婆看向萧宿,真是相貌堂堂,俊得很:“小郎君是蜀地人罢?做的饭菜我看是那边的口味。”
萧宿应道:“对,婆婆。”
虞子熙:“!”
她才知道。
严俊用极不标准的巴蜀方言道:“萧兄竟是川中人氏。”
萧宿:“……”
婆婆笑着说:“川中人氏可是耙耳朵呢。”
萧宿脸一热,情不自禁看了眼虞子熙。
虞子熙听到“耙耳朵”几个字,不住偷笑,道:“做饭还这么好吃,以后若是娶媳妇儿,也不知这媳……”她说着看向萧宿,目光却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话突然止住。
她连忙收回视线。
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又看向婆婆,她干笑了笑,不知自己怎么了。
第32章 变数哦,你说那小子的命定之人。……
庭院深深,月色在薄雾后泛着银晕。
博山炉中沉香飘着滋养脏腑的气,琴声五音缭绕幽远,宫入脾,商润肺,角养肝,徵益心,羽主肾。
每一乐落下皆通经络百骸、宁心神,以乐声为道,以音为刃,琴弦震动,亦是修炼。
甲乙丙丁各跪两人在厅侧,静听弦音,随时听从主公差遣。
一位肩宽背厚,体格非常结实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倏尔“啪”一声,手中的弦如银丝在空中拖出一道弧,挑起尘中的细灰,微闪了闪,反弹落下后归入静止。
甲乙丙丁顿时看过去,立起身。
“!”那刚走进来的高壮之人,急忙的脚步突然刹住。在原地愣然许久,注视主公。
主公的修长手指停在断弦之上。
“……”
他望着手指尖下失去声息的弦,软绵无力散在琴身间。
“癸死了。”他薄唇上下碰了一碰。
甲乙丙丁登时愣怔,下一刻半跪在地,摘下傩面具,低头哀悼。
刚进来的那名高壮之人立刻半跪下来,摘下傩面具,上面甲骨文刻着“戊”,沉默哀悼。
“不是去咸安城了么。”
戊抬起头:“癸传讯来,属下正要交给主公,没想到他竟……”
“说什么了?”
戊上前,双手呈上,掌间闪了一闪,出现一个光球。
主公伸手,光球浮到他手上,他将光球捏碎,这时出现癸的声音:“启禀主公,魔晶碎片被萧宿所夺,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主公之命……”
在场的天干傩面也听到了。
甲平静道:“上次鲛人族萧宿也在,看来萧宿在收集魔晶碎片。”
乙嗤笑道:“萧宿算是有能耐,能从这里逃走,还杀了癸,成长了不少。”
丙怒道:“要属下亲自去带回萧宿么?免得挡路。”
主公道:“不必了,吩咐下去,既然咸安城一事失败,往后行事当慎之,不得重蹈覆辙。”
烛火照在丁的脸侧,一明一暗跳动:“若收集的时候恰巧遇到萧宿呢?”
主公抚琴,徐徐道:“先以取到魔晶碎片为主,萧宿你们看着办,反正,萧宿的死穴在我手上,他又能逃到哪去呢……”
让他多见几日阳光也无妨。
*
咸安城的百姓都很信奉安魂法事。
百姓认为安魂法事能安抚在瘟疫中死去的亡魂,并给城中幸存的百姓们祈福。
虞子熙他们商量过后,认为总不能这么甩手走人,总得有人给这件事情收尾。主祀就是癸,现在癸死了,严俊假扮主祀在城隍庙进行最后一场安魂法事。
他们不能让百姓知道瘟疫的真相,城隍庙子时无人接近,故也好蒙混过关,翌日并宣告安魂法事已经大功告成,安抚民心。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咸安城这一遭,算是画上了一句尾声。
庭院里的薄雾朦胧,树枝上封了一层晨霜。
这日,萧宿在练扫石子,打着赤膊,冷白皮肤与清晨的天地寂白融为一色。
虞子熙睡了个懒觉,昨日她收到了初杏的传讯,下一个魔晶碎片的地点有着落了。
但是几日后那里才对外开放,现在去也无用。
倒也能趁这几日歇息歇息。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白皙的脸侧,她眯了眯眼睛,总算起来,洗漱更衣。
听着窗外的破空声,她走过去,撩起窗纱,往外看。
因着他们包的套房,共享一个独立的小庭院。
萧宿的汗珠沿着脖颈的筋骨滚下,隐入起起伏伏的胸口与肩背。
霜降气寒,热意似炼。
注意到远处的目光时,动作忽地滞,石子落了一地。他望向房间里的人。
他连忙取下系在腰间的外衣,套上。
“练得不错。”虞子熙推开窗,对他道,“练完来我房间。”
萧宿顿了顿,此时还在喘,他擦了擦挂在下巴颏的汗珠,应下了。
许久之后,门外叩了两声。
虞子熙:“进来。”
萧宿关上门,瞧见虞子熙在书案前润笔。
虞子熙从纸上抬眼,问:“背过六十四卦吗?”
萧宿见虞子熙在写一些东西,走过去说:“小时候背过。”
来到身边时,虞子熙感觉到萧宿身上一股潮湿寒气袭来,裹着浴后清新的皂香,她不觉望了一眼。
平日里萧宿都是高扎马尾,此时头发半束半披,发间有洗后半干未干的水迹。
虞子熙:“好,那我考一下你。第十一卦是什么?”
萧宿:“泰卦。地天泰。乾阳坤阴上下互通,两气交感,天地相交,此为吉。反之为凶,天地否,乾上坤下,万事万物此时对立,闭塞不通,此为第十二卦。”
虞子熙:“不错,否极泰来,泰极则否,双双互为因果。教你一个太极生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