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位?”老头问完才想起来,自答道:“喔, 是那位擅闯死亡深渊令你破身的女子?”
这次没得到回应。
不过在老头看不到的视野里, 楚惊御不知想到什么,从刚才说完‘她来帮了我’后冷脸下耳根就泛起了红。
“好好好。”老者笑盈连道三声好。
又替这小子高兴说道:“你既已同意那女子的亲近,想必以后的月圆日能轻松不少,也算是幸事, 以你的灵气修为与其合修, 成仙之体想必不难, 倒也省去忧心生死一说。”
“我的灵气她用不了, 可知为何。”楚惊御看向传音镜。
冷着脸, 他语气中略带一丝疑惑。
楚惊御不止一次想过这件事。
如果说最开始时蜇是因为从没修行无人带领才毫无修为, 才使得自己留在她体内的灵气无法运用, 他最初也是这么认为。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现在时蜇已经在天荣宗和其他弟子一样,练剑修行,他也不止一次地教过她,但在她身上还是感应不出一丝的修为,就连他所留的灵气也如同被禁锢般。
这没道理。
老者同样顿时诧异:“当真?”
看到楚惊御点头,老头捋着白胡须面露凝色:“常理来说,受了你的灵气,若是高修可直接突破阶梯直接成仙体都不是难事,若为低阶修者,那也能得益修为显著增进,怎会有无用一说。”
老头说的这些楚惊御早就能想到,要是有答案,哪还需要浪费口舌来询问他。
听到这老头子也一时没个所以然,楚惊御再次闭目养神,下了逐客令。
老者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临走前,再次和这位表达了谢意。
楚惊御出于旧情面子,也算客套回了句:“我说过帮你这老头子最后一次,这次没用上可留着。”
这是原则,他不会出尔反尔。
“那就多谢小兄弟了,不过她难题大抵是解了,应该再用不到帮忙。”老头笑道。
说完,又忍不住夸一嘴闺女:“我这闺女可真厉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把难题给解了,凭自个儿本事说是让那恶人就不杀她了,话说以后也不会再伤她,不愧是我宝贝闺女。”
老家伙光听语气都掩不住的骄傲。
能让他露出这种语气,很难得的。
不同刚才的莫不关心,听到老头后半句的话,楚惊御倏地睁眼。
这听着……
怎么那么熟悉。
他寒眸再次看向传音镜,问了声:“是我在迷雾深山救的那人?”
老者:“啊对,不错。”
迷雾深山,系统。
还是不识字的文盲系统。
楚惊御猛地有种不详预感。
“叫…什么名字?”他几乎不愿承认地像是在确认。
“你说我那闺女啊。”
老头一脸自豪,回道:“时蜇。”
说完又忍不住夸一嘴:“我那闺女可聪明着呢,又礼貌又懂事。”
不是虚夸,这是实打实的。
又聪明又有韧劲儿,懂事得很,小可怜。
楚惊御单手扶着魔剑,不同于刚才的漠然和冷酷,此时直直顿在那儿。
他没听清老者后面的话,在说出‘时蜇’二字后,他就满脑子都被这名字围着,愣住。
时蜇。
!
果真是她。
祭剑时老头的托付如此凑巧他没多想,昨天她说根据系统的认错字提示而来了死亡深渊,他也没往那边想,
是自己疏忽了。
旧友的女儿,而他……
都该死的做了些什么!
回想起每次月圆的种种,各种细节,时蜇的一颦一笑,每每眼尾噙泪的假装求饶后又咬上他肩膀的报复,呢喃在耳边的‘惊御哥哥’……
楚惊御握着魔剑剑柄的手愈发收紧,手背的青筋暴起。
因他心绪不宁,一道道猩红魔气攒动萦绕,越聚越多,将人、剑整个包围。
从她能无视自己的结界能进入死亡深渊时,他早就该想到的,是因为系统。
被他扔在迷雾深山的系统,被时蜇无意捡到,系统曾属于他的东西才能让她不受结界影响。
一切都该死的凑巧。
楚惊御自认为从没做过什么有违道义之事,他向来坦荡。
唯独这次,让他思绪乱得可怕。
脑海不断浮现和时蜇的相处,露出半颗虎牙的笑,在他面前毫不遮掩的高兴和赌气各种情绪,月圆来晚时的那声‘对不起’……
楚惊御径直后仰摔躺在魔剑石台上。
单手撩起额前碎发,强迫自己冷静,却越想静越静不下来。
偏偏脑子里都混账地是和她的相处,包括月圆。
他无法也不允许自己再面对她。
更再无脸面对。
一连好几日。
楚惊御没动一下。
深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怕时蜇再有事,像上次进不来死亡深渊找不到他时那样无助。
楚惊御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告诉她一声,不用再来帮他了。
起身,瞬间消失在石台上。
——
时蜇每天的日常几乎就是千篇一律,也基本融入了天荣宗。
倒也不是多喜欢练剑,只是她想变得强一些,成为能真正拿得出手的天荣宗弟子。
能在有人需要帮助时不至于束手无策。
也能…离大魔头的高度更近一点。
鸿鹄大志当然有,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听从老者的指引不辞辛苦地来天下第一宗,想当第一剑修,想证道飞升造福世间。
可现在能认清现实,凭她好像不太可能。
放弃当然也不会放弃。
所以就尽自己所能,做到自己的最好就好了,时蜇想得开的。
七夕将近。
时蜇除了日常,每天傍晚打完水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柴房,摆弄她那只至今还未成型的同心结。
桌上已经有十多个半成品了,不是扣结歪七扭八就是线不均匀丑丑怪怪的。
桌子上唯一一个能看的就是买来的那枚样品。
好在现在熟稔地不扎手了,食指指尖缠绕的布条不知道被扎过了多少遍,既新又旧。
已经习惯了缠裹着布条,时蜇每天换新的,一直带着。
练剑时有师兄看到手指的布条还夸师妹真刻苦,让时蜇那叫一个不好意思。
时蜇坐在长凳桌前,把拿针细心挑着编了一半的同心结举起来在灯下欣赏,笑得可甜,狠狠点了下头带着对自己的认可。
这个是她最满意的了,虽然只有一半,但愿后半截别毁。
大魔头应该也会喜欢吧。
应该会,真的挺好看的。
就是怕他嫌弃,自己才想做出最好的再拿去送给他。
在临近深夜,时蜇还是把她那只最满意的同心结给编歪了,下针距离太宽了。
撅嘴生气把那只‘废品’往一堆废品里一扔。
又白忙活。
她伸直胳膊趴在桌子上,把额头紧紧贴在桌面,磕着碰了好几下。
可能深夜总会有点小情绪,落寞沮丧。
尤其是在失败了一件心心念念的事后。
时蜇歪过头,看着她做废了的那些同心结,伸过去手摆弄了下。
干嘛要写的她和大魔头相差那么多嘛。
各方面的,让她连追赶的机会都看不到。
如果相近一点,他不那么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那自己也不会这么苛刻到怕做得不完美入不了他眼。
不对,那可是大魔头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