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有灵瞬间安下心来。
不知为何,王九道友虽时不时有些不着调,但只要在她身边,药有灵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之感。
就好像无论他做什么,王九道友都会护住他。
然而这番对话落在旁人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见盛凝玉死不悔改,当即有人讥笑道:“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这瘦长脸的修士刚被鬼沧楼的守卫丢出来,正是落了面子憋着气的时候,盛凝玉三人恰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哈,别的人他尚且畏惧其实力,这三个年纪尚浅的小修士他还教训不了么?
瘦长脸修士走上前,俨然是打算将笑话看到底。
“有些修士啊,稍微有点修为,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别一会儿惹得鬼沧楼的人出来教训——”
瘦长脸修士的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眼见盛凝玉似乎什么都没拿出来,但那道鬼气——那道方才几乎要贯穿他身体的鬼气,竟然让她过了?!
不仅如此,她伸出手,竟是将另外两个弟子也拉入了其中?!
这可是鬼沧楼外的鬼雾!!!
以往不是没有修士仗着自己的修为,看不起这区区一道雾障碍想要强行闯入,然而他的下场就是在瞬间化为一道血雾,骨肉都被这雾气吞噬。
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那可是修真五段玉衡境的修士!
瘦长脸修士脑子“嗡”的一声,不止是他,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俱是惊骇无比。
这又是哪里来的大人物?!难道是鬼沧楼楼主——
一只黑色的长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而随着一道声音,所有修士齐齐停下了交流,屏息凝神,垂首静立。
“见过楼主。”
宴如朝扫视了一圈场内众人,没有发现那道身影。
猛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息,宴如朝倏地抬手,以鬼气凝成剑,毫不留情的射向了空中的方向。
“褚季野。”
宴如朝平静道:“你居然真的敢来。”
“鬼沧楼楼主既然邀请,怎敢不前来一叙?”
深蓝衣袍落地,然而这一次,除却那茫茫家臣侍从之外,褚家家主身后更有一个鸾轿。
褚季野环视了一圈场内诸人,骇得那些偷偷打量的修士赶紧低下头,生怕晚了一秒,就被这位喜怒无常的褚家家主手刃现场。
然而,这道阴柔诡谲的视线却在触碰到鸾轿的时候,化作了无边柔软。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位从来自恃身份的褚家家主探出手,压低了声线,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什么天上人。
“明月姐姐,我们到了。”
明月。
在天下可以有许多叫“明月”的人,但天下人皆知,在褚家主心中,只能有一轮明月。
不比其他修士近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和满脸的、显而易见的兴奋,宴如朝心中唯有一个感受。
——荒诞。
这位从来大逆不道的鬼沧楼楼主想要提起唇角,想要开口嘲讽,甚至想要直接动手,将所有人都打一顿——再把那个不知真假的“转世”当场捏碎至灰飞烟灭。
但此时此刻,宴如朝发现自己做不到。
曾因言语如毒而被昔日归海剑尊下令“禁言”的他,在这一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与那些可笑愚蠢的芸芸众生一样——不,他远比他们更加恶劣。
他带着不堪的期待,带着与曾经自己决绝的言论不符的盼望。
盛凝玉,盛明月,盛九重,混世魔头,明月剑尊……
师妹。
会是,你吗?
心头有奇异的情绪缠绕,宴如朝看着一只手从那奢华无比的金玉鸾轿中探出,随后那张脸暴露在人前。
一袭蓝白衣裙,不施粉黛,不配钗环,神情漠然,清冷如天上月。
周围在短暂的愣神后,传来了许多抽气声,褚季野环视一圈,心中涌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慰贴。
在从前的每一次,都是她将他介绍给众人,而他站在那里,惴惴不安的迎接着那些或是打量,或是审视的目光。
他们的每一个眼神都好似在说一句话。
【——褚季野,你配不上她。】
他永远是跟在她身后的那个。
她是天边的一轮明月,她是众生的明月剑尊,她总是走得太快太快,快到褚季野连站在她身后的影子里,都要拼命的追赶。
但幸好。
他终是等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芸芸众生之中。
高朋满座,蜉蝣万千——全都在看他们。
看他,与她。
一朝得偿所愿,在极度的兴奋与喜悦之下,褚季野的手指都控制不住痉挛,然而这样的喜悦,却忽得被一道声音打破。
“褚家主。”
众多修士如梦初醒,纷纷转头看向这位鬼沧楼楼主——昔日的剑阁首徒。
修仙界中,谁认不知,这鬼沧楼楼主和那明月剑尊似乎有一段恩怨?
要知道,那块牌子可还在鬼沧楼门口竖着呢!
褚季野骤然回过神,勾起唇,牵过了身边人的手:“宴楼主。”
宴如朝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开口时嗓音轻蔑,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讥诮。
“对着一个假物也能如此深情,真是无愧褚家家主这几年的‘一往情深’啊。”
作者有话说:宴如朝:呵,*&%@!
今天写完了,先睡觉!马上就要暴露了哈哈哈
药有灵&金献遥(回忆起自己的言行):救救我救救我!
第61章
场上寂静,无一人敢发出丁点声响。
褚季野骤然暴怒,滔天的灵力化作万丈狂澜,褚家至宝阴阳镜被他从神识中召唤,自这位家主身后升起,陡然变大了数百倍,几乎将全场全部笼罩其中。
然而宴如朝的身影已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众人眼前,那遮天蔽日的阴阳镜无法再靠近鬼沧楼一步,徒留鬼沧楼楼主低沉的嗓音回荡。
“某于鬼雾之中,恭候褚家家主。”
待此黑雾彻底消散,跟在褚季野身后的家臣忍不住上前,低声劝慰:“家主,这鬼沧楼内恐不简单。”
褚季野注视着面前阴森诡谲的高楼,冷冷一笑:“本尊做事,无需他人指教!”
那家臣骤然噤声,浑身颤抖起来。
然而褚季野却毫不在乎。
他回过身,眉目间卸去了方才的喜怒,又变成了一片纯然的少年天真。
“凝玉姐姐。”他故意称呼了“盛凝玉”的本名,身后一片静默,却不知有多少人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说方才两人言语不明,似乎还有些可回寰的余地,但如今“凝玉”二字一出,却是再也无可辩驳。
凝玉,凝玉。
褚家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在前方消散,待他们走后,人群轰然炸开。
“快掐我一下!你听见方才褚家主叫那人什么了么?!”
“凝玉,她就是传说中的明月剑尊盛凝玉啊!!!”
“方才你可有瞧见她的容貌?”
“瞧见了!当真是绝俗清冷,皎皎若天上明月,世间无人能及啊!”
“可方才鬼沧楼宴楼主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宴楼主本就和剑尊有旧怨,怕是没说实话吧?”
“不对啊,他们以前分明同是……”
比起众多年轻修士的兴奋,方才那位提醒盛凝玉三人不要误入的老修士愣愣的转过眼,看着那匾额上的龙飞凤舞的字迹,喃喃自语。
“……圣人不凝滞于物的‘凝’,金玉满堂的‘玉’。”
一旁瘦长脸的修士注意到他的自言自语,眼睛一转,凑了上来,试图得到更多的消息:“老修士,你曾经见过明月剑尊?方才那人——她当真是剑尊?”
一听这话,立即有人围了上来。
“你见过明月剑尊?”
“什么时候?她长什么模样?”
“依照方才那位的绝世容颜,怕是差不多了吧?”
他们说不准见到了明月剑尊转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