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霜心惊胆战,屏息凝神,唯恐尊上一言不合就与鬼沧楼楼主大打出手。
她倒不是担忧尊上打不过,只是着剑尊还在呐!倘若剑尊偏帮自家师兄……
但出乎意料,直到上霜退下之前,谢千镜都没有动手。
他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
从他答应带她来鬼沧楼,从他答应让她一个人进入鬼沧楼中。
他知道,这不符合魔族本性,但很奇怪,他还是选择了这么做。
断裂的灵骨久违的传来钝钝的疼痛,体内好似有些东西正从骨血中破土而出,但谢千镜还是伫立在黑暗处,静静的看着盛凝玉与他人相拥。
阴影遮蔽了他满身。
……
东海之畔,海上明月楼中。
褚乐看着那已然被催掉一片的废墟,看着底下瑟瑟发抖的家臣,心中无比焦躁。
再又一次看见叔父手中满是鲜血,而叔父却漠然的视而不见之后,褚乐终于忍不住。
他拉住了褚青询问缘故,褚青深深叹息:“大抵是与剑尊转世被青鸟一叶花之人掳走有关。”
“什么剑尊转世!”
褚乐急得团团转,他自言自语道:“根本就是个假货!一个假货为何能骗得……”
“为何说是假货?”
“因为——”
褚乐蓦然反应过来,他倏地转过身,却被一阵巨大的灵威压倒在地。
此刻的褚季野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这气息宛如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近乎哀嚎的声响。
周围弟子跪
了一地,褚青更是一脸惊恐道:“家主!”
褚季野不为所动,他用手中灵力束缚着褚乐,可面色却不见丝毫急切,而是一片平静。
唯有那双前几日还柔情似水的双眼,此刻一片血色,宛如受伤的猛兽般死死的盯着褚乐。
“说。”他道,“褚乐,不要骗我。”
褚乐被灵力缠绕,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之中之中,空气不断的挤压着他的胸腔,口中弥漫起了血腥味儿,而当与褚季野对视时,更是脑中好似被操控一般,那些想好的借口,在一瞬都如浪潮退去,唯有那个真实的答案,浮现在了岸上。
“因为,剑尊不会住在海上明月楼。”
褚乐眼神直愣愣的看着虚空,口中发出机械的回答。
“剑尊,只想拆了海上明月楼。”
……
与此同时,不远处正在凤族处理要事的凤潇声,手指一动,眼神陡然看向东海之所。
她曾立下的束缚,破了。
作者有话说:【春夏秋冬,是天水收意,是盈日生骄——是清一学宫四时景的名字合起来~】
第64章
【——海上明月楼当拆。】
道道束缚在褚乐身上的灵力,骤然松开。
褚乐被摔得龇牙咧嘴,神智也一瞬间恢复了清醒。
然而他还不及缓过神,思考自己方才到底说了什么,仰起头就见面前的褚季野弯唇,勾起了一个笑。
“家主!”褚青高声道,“家主当保重自身!”
褚季野恍若未闻。
他一步步的向前走。
华服曳地,深蓝色的锦绣霞缎若沧澜起,平日里瞧着华光殊色叫人心生羡慕,但如今旁人看着,却犹如深渊中一个未知的庞然大物正张开巨口,要将所有人吞噬。
饶是褚青,此时此刻也骇得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在了地面,不敢再发一言。
褚乐脑中一片恍惚混沌,好似一团浆糊,他懵懵懂懂的抬起头,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剑尊不喜欢海上明月楼。
——这样的一句话,却会给叔父带来如此之大的打击吗?
褚乐大着胆子向前看去,却没有能看清褚季野的神情,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门扉打开,寒凉无边。
海上明月里立在沧海之中,波涛在其下翻涌,海雾阵阵,明月孤悬。
褚季野仰着头,看了许久。
“是谁。”
他的声音堪称平静。
但没有一人敢触怒此刻的褚家家主。
褚乐心中咯噔一下,正在纠结能不能含糊过去,却触到了褚季野的目光。
他很难形容那个眼神,伫立在那里的人好似早就知道了答案,可他眼中的凌厉之下依旧含有希冀与渴望,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褚乐见过这样的眼神,和他的妹妹一起,在逐月城的时候。
那是一只被主人打得半死即将杀死的护院犬,在它最后一次抬起头,仰望它的主人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似乎早已看透了冥冥之中的一切,也早已知道一切被他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可在看到那人到来时,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期盼。
他在期盼什么?
褚乐不知道答案。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中,他从未真正的了解自己的叔父。
褚乐跪坐在地上,怔怔的望着前方的背影,脑中思绪翻飞。
“……王九。”
被褚季野的眼神蛊惑,褚乐迷茫之中,不自觉的给出了答案,“云望宫的王九道友。”
几乎是一瞬间,过往的所有串联在一处,一齐向褚季野涌来。
从剑上落花,到清一学宫门前的相遇,还有之后的数次眼神相望——
他分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可以认出她。
但他都没有。
他宁愿相信婚书灵契那样的死物,宁愿亲手把她送到了凤潇声的眼皮子底下。
海面空旷,风声猎猎。
褚季野抬手捂住眼睛,仰起头,唇边不断上扬,在众人惊惧交加的目光之下,他竟是大笑起来。
又一次。
原来,他又一次眼睁睁的错过了她。
但这一次——
“我不认。”褚季野低声道。
孰是孰非,前因为何,过去种种——
他都要亲自,问个明白!
……
“大师兄,会帮你还回去。”
盛凝玉听见这句话,心头原本的怅然瞬间收了回去。
她本就不是什么会伤春悲秋的性格,只是骤然连着见到两位故人,又猜到他们并非算计她的人,一时间心绪翻涌罢了。
“不劳烦大师兄费心,胆敢算计我至此,我自是要亲自料理。”
盛凝玉收起心绪,她扫了眼废墟一样的拍卖会场,以及鬼使们来去无踪的身影,略微放下心来。
如此,想来千山试炼暂时不会被强行开启了。
盛凝玉对着宴如朝笑了笑:“怎么只有师兄在?玉衣师姐呢?”
“她去安排那两个云望宫弟子了。”
听见寒玉衣的名字,宴如朝脸色缓了缓,他扫了眼盛凝玉的腰间,眉头有些不悦的皱起:“怎么用这魔气缠身的木剑?”他似乎想起什么,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笑:“云望宫上下,都找不出一把合适的剑给你么?”
盛凝玉感觉自己再不说些什么,非否师兄恐怕要被身上的锅压得再也直不起腰。
她挠了挠头,难得诚实道:“倒也不是,只是那时候,我也不太想看见剑。”
然而就是这样诚实的话语,却让宴如朝骤然陷入了沉默。
盛凝玉不知道自家的大师兄想到了什么,只见到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堪,最后又慢慢缓和。
就在盛凝玉欣喜的以为这件事翻篇时,却见宴如朝举起了剑鞘。
嘶,完了。
盛凝玉心头哀嚎,说了这么多废话了,眼泪都流了,怎么还是躲不过大师兄的教训?
大抵是曾经的记忆太深刻,饶是盛凝玉的隐匿功夫卓绝,她也压根儿没想过要躲,立在原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背上又或是头顶会被重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这力气竟是没有向她身上来,而是向她的右手……
盛凝玉蓦地睁眼,眸中竟是冷意,几乎是毫不犹疑的侧身一躲。
做完后,不止是宴如朝停住了动作,就连盛凝玉自己都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