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玉不知道宴如朝心中所想,她挥剑拦下了宴如朝的攻击,急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千镜,重点落在了对方苍白的脸色上。
“你还好吧?”
谢千镜似乎想要说什么,只是还没发出声音,却先低低咳嗽了起来。盛凝玉下意识想要搀扶他,却被对方握住了右手,不等她开口,那人对上她的目光,还是弯起眉眼。
“无碍,别担心。”
盛凝玉不自觉的拧起眉,不赞同道:“你脖子上都流血了。”
谢千镜还是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后,嗓音轻轻的:“我没事。”
嗯,身后似乎凉飕飕的?
盛凝玉后
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她慢半拍的转过身,却见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离她一步之遥,此刻正黑着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宴如朝脸色黑如锅底,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松、开。”
盛凝玉:“……”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比昔日里炸了大师兄书房更甚的心虚感。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结果手没抽出来,却见谢千镜抬起眼,眼中如含秋水,继而又很快落下眼睫,睫毛轻轻扇动,犹如蝶翼轻颤。
盛凝玉沉默了片刻,偏过头,试图蒙混过关:“大师兄,他是我的朋友,从我醒来,他就……”
啊,大师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
盛凝玉立刻转移话题:“他是个很好的人,说起来,我的‘不可剑’也是他为我雕刻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瞪大了眼睛。
不是,好端端的,大师兄怎么突然拔出无双剑了?!
第65章
这场闹剧,终止于寒玉衣的到来。
包括原不恕的分神在内,几人总算坐在了一起。
宴如朝眉头紧锁,不情不愿的收起了无双剑:“依照谢尊主的意思,金献遥是谢家血脉?你可有证据?”
出乎意料,谢千镜摇了摇头:“我如今已并非修士,无法以灵力断定。”
寒玉衣若有所思:“如是可以,倒是要借那褚家阴阳镜一观了。”
原不恕一直端坐一旁,他的目光扫过了正蹲坐在不远处长廊外鹌鹑似的的两人,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当年我的夫人收养阿遥,除了半壁宗之人托付,我的父亲掐算了一卦后,也未曾阻拦。”
怎么又是原道均那老头子。
盛凝玉想起原老头神神叨叨的模样,还有说话总是留半句的脾气,不由皱起脸。
她心头涌起千万吐槽,刚想说什么,被宴如朝冷冷一瞪给压了下去。
好吧,天大地大,大师兄最大。
趁着宴如朝不注意,盛凝玉小小的做了个鬼脸,一扭头,恰对上谢千镜平静的目光。
宛如琥珀清雪,不含有丝毫杂质,也没有任何凡尘的情绪。
又是这样的目光。
盛凝玉最见不得谢千镜如此,她偷偷给对方传音道:【我大师兄只是看着凶,其实……】
其实也很凶。
对上谢千镜那出尘绝艳的脸,盛凝玉都不好意思再骗,她轻咳一声,眼神游移片刻:【其实熟了之后,大师兄就不会总想要对你动手了。】
因为他会直接付之于行动。
【总之,你刚才没被吓到吧?】
谢千镜静静地注视着她,须臾后,原本眼瞳中的寒冰轻轻碎裂些许,漾开了点滴笑意。
他传音:【没有,你大师兄人很好,我想,我们会成为不错的友人。】
不远处似乎友人“哈”了一声,又在寒玉衣轻飘飘的一眼后,消失无声。
另一边,原不恕回忆道:“因早些年的事情,父亲受天道束缚,如今许多事不可言之,也不可轻易踏出灵桓坞,故而常年闭关养伤。我方才业已传讯,只是不知何时可得回复。”
寒玉衣倏地紧握住了盛凝玉的手。
那天道束缚,害了他们太多太多。
盛凝玉对她笑了笑,回过头时,却还是还是忍不住:“原老头——我是说原师叔,天道到底允诺了他什么?”
按理来说,如今的原道均已然是半步登天的修为,这世间又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不舍,乃至于甘愿故步自封,与天道做下交易的?
或许会有人怀疑是原道均的夫人——那位去世的凡间女子使原道均如此留恋凡尘,但是盛凝玉知道,绝无可能。
婶娘性格果决,看得通透,她愿意以丹药等人力可行的手段延长寿命,但绝不会允许师叔逆天而行,强行留下她的神魂。
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原道均心甘情愿至此?
原不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盛凝玉本也没一定要探寻答案的意思,她把手伸到了自己的星河囊里摸了摸,没找到可以磨牙的糕点,刚要叹息,下一秒,却已经有一物递到了她的嘴角。
谢千镜对上她的目光,弯了弯眼:“让人买来的,许是不够甜。”
盛凝玉叼住了那块糕点,满足的咬了一口,毫不客气道:“那一会儿你再给我做一份好吃的。”
谢千镜歪过头,笑了笑。
他的眉眼柔和,似乎是天外月色落在了雪上后融化的一角,透明又温柔。
他道:“好。”
“哈。”
一声冷笑传来,众人齐齐侧目。
只见房间一角的宴如朝再也坐不住,他直接重重的放下茶杯,冲着谢千镜冷冷一笑,“我的师妹,就不劳你魔族尊上费心了。”
哪怕在场众人其实都对谢千镜的身份心知肚明,但宴如朝如此直白的点出了谢千镜的身份,还是整个室内都为之一寂。
盛凝玉觉得,大师兄如今的状态,比当年知道她和褚长安订婚后,还要吓人。
但明明,她先前都解释过了,与谢千镜的那个“未婚道侣”只是权宜之计啊!
盛凝玉沧桑的叹了口气,然而她刚打算开口,忽然手背上传来了冰凉的温度。
谢千镜伸手覆在了她的右手上,对她微微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宴如朝,温和道:“宴楼主说的是,九重自然是您的师妹。”
哈,他还敢堂而皇之的叫盛明月“九重”。
这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宴如朝嗤笑了一声,拇指与食指抵住了侧脸,挑衅的看向谢千镜:“谢尊主恐怕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说,在明月身份未昭告天下之前,她都会在鬼沧楼内。怎么,莫非尊上考虑带着你的魔族们一起入赘鬼沧楼么?”
正仰着脸让寒玉衣为她擦拭唇角的盛凝玉:“?”
不是,话题怎么突然到这里了?
谢千镜微微偏过头,看了眼盛凝玉,盛凝玉茫然的与他对视,他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回复似的,弯眉浅笑,宛如春水潋滟。
他回过头看向宴如朝,唇角犹然带着未褪的笑意,似乎得到了什么肯定似的,带着些许的期盼道:“宴楼主当真应允么?”
宴如朝:“……”
手掌之上凝固的鬼气都缓了一瞬。
——盛明月这又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寒玉衣再也看不下去,她起身走到了两人中间,拦下了回过神后愈发火冒三丈的宴如朝,对着谢千镜道:“依照谢尊主的意思,早有有人猜测到了我们想要做什么,并且推出了那位金小道友,以他之身,作为十一门派中的‘谢氏血脉’加入?”
谢千镜有些遗憾刚才的对话没有进行下去,他敛去了面上的笑,淡淡颔首:“恰如寒掌门所言。”
寒玉衣的目光不自觉的凝在了盛凝玉的身上,继而略微偏移,落在了她的右手腕间。
那里的伤痕淡了许多,但不知为何,半点没有消退的痕迹。
恰似寒玉衣此刻心中所想。
恨、极。
寒玉衣心中越恨,脸上的神情反而越发端庄,清丽文秀的五官不见丝毫怒意,反而极为冷静。
“玉无声如此执着于去往‘云顶间’,也是在路上听闻了些许闲言碎语。”
原不恕:“有人刻意怂恿。”
宴如朝冷笑:“我看那天机阁不安好心,桩桩件件都有他们的手笔。与其在这里费心,不如让我直接带人去杀个干净。”
寒玉衣瞥了他一眼,轻声道:“方才金小道友提及之人不止天机阁长老,更有九霄阁之人。”
宴如朝默了默,偏过头不做声了。
寒玉衣轻轻一笑。
目光同样放空。
其实她……倒不是很在乎杀了一些人。
只是无论杀多少人,总要弄清楚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
不然,杀人若是没有杀干净,反倒叫人心中不安稳。
盛凝玉听着他们的对话,慢慢的皱起眉头:“但是说不通啊。”
她看向众人,提出了埋藏在心中的疑问:“可提前开启千山试炼的阵法,对谁有好处?”
不过是一场试炼,最多也就是溯洄往事,为何有人如此急迫,希望在鬼沧楼内前开启?
事情到这里,似乎打了死结。
众人沉寂之时,角落里传来了弱弱的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