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尚且来不及说完,一股凌厉罡风自西南处袭来,看似柔和无锋,可竟是直接劈开了祁白崖与周围数人布下的阵法,那赤焰门长老猛地止住了话头,侧身一滚,才勉强避开了那攻击。
但这一躲,虽是避开了攻击,却也彻底失了颜面。
更遑论,谁都能看出,这一避,并非是赤焰门长老修为之高,而是对方轻飘飘的放过罢了。
所有人再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万家灯火垂落之上,有一白衣人轻轻落下。
衣袂纷飞,闲庭信步。
谢千镜平静道:“看来本尊来的真巧。”
在场众人俱是愣愣的看着他。
出尘绝俗,雪魄竹骨,恍若天上仙人。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思考如此风华的仙君,却不知是哪家人物?
凤潇声看着一幕,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位矜贵的少君起身,居高临下道:“魔尊大人,可是迟了一些。”
虽是言语责备,但光是起身这个动作,已然给足了谢千镜面子。
但是——
“魔尊?!”
清一学宫之内,早先与谢千镜有过接触的修士,俱是愣愣的看着前方之人,口中止不住的呢喃:“怎么会……怎么可能?!”
谢千镜——那个在学宫中时不时出现的“谢道友”,竟然是魔尊?!
凤潇声道:“先前倒是要多谢魔尊为清一学宫除去了周遭的傀儡之乱,免去了许多麻烦。”
这就是一锤定音了。
众人对视一眼,心思各异。
谢千镜颔首:“少君大义,本尊自然当鼎力相助。”
原不恕不便表现得过于亲近,只是与谢千镜对了对眼神,倒是人群之中,有人冷冷嗤笑一声,颇为阴阳怪气道:“魔尊大人诸事繁忙,倒是看得起这千山试炼,也肯赏脸一观。”
众人回首望去,心头俱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鬼沧楼楼主宴如朝!他怎么会在?
紧接着,目光一瞥,落在他身旁的紫衣女子身上,所有人俱是了悟。
原来是陪着千毒窟的掌门来的。
但这话……
实在太大胆,也太挑衅了吧!
就连凤潇声都暗自挑眉。
虽是他们先前就说过,不要在众人表现得彼此熟识,但如宴如朝这般言论,不是带着点私人恩怨,凤潇声是不信的。
所有人都在观望谢千镜如何应答,却见他微微一笑,温声道:“宴楼主不远万里,也是辛苦。”
宴如朝懒懒抬起头,意有所指道:“还不是前些日子,有人在吾之鬼沧放下谣言,还趁乱截走了灵骨,连带着那劳什子的‘转世’一起……你说是不是啊,褚家主?”
嚯!几句话,全是大瓜啊!
众人再度望去,却见那褚家主正位于西南侧,众目睽睽之下,脸色沉沉,十分难看。
“宴楼主所言之物,俱不在褚家。”
宴如朝自然知道不在,他此刻一说,也不过是顺口给褚季野找些麻烦。
凤潇声看戏看得十分愉悦。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人声音突兀的响起。
“说起来,我倒是听闻,魔尊大人有一心爱之人也在清一学宫之中。”
一位九霄阁长老开口,他神情中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语调更是几分意味深长:“我听闻那女弟子的容貌,似乎与传闻中的那位相似,不知魔尊与其日日耳鼻厮磨—”
“阁下慎言。”
原不恕身旁,一位女子的声音传出,然而比她更快的,是一道黑色的魔气。
这道魔气宛如绸带,浮在空中时轻飘飘的,恍若无物,却又快如闪电,几乎在瞬间就穿透了九霄阁长老的护体灵威,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刹那间,血色染红了黑色的魔气,让那如夜幕般的“绸缎”多了些不规则的花纹。
九霄阁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意味深长的神情还未完全散去,眸子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黑色的鲜血自他唇角落下。
他缓缓倒了下去。
刹那间,整个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竟然、竟然这样轻易地杀死了一个十一门派的长老?!
九霄阁阁主玉覃秋沉下脸:“魔尊大人这是何意?”
谢千镜转过头。
他仍是一脸平静,乍一看仿佛一位姿容绝世的郎君。
可偏是这样淡漠如雪的脸,用着清冷的语调,却说出了令人大动肝火的话:“本尊听闻,九霄阁善于音律,没想到还有如此嘶哑作呕之声。”
“你——!”
“魔尊大人说的是。”
“在下到认为,魔尊大人说的很对。”
不及玉覃秋大怒,两道女子的声音一同传出,其中一人是位于原不恕身边的香夫人,众人恍惚中想起,那清一学宫的女弟子,似乎传闻是这位香夫人的妹妹来着。
青衫云望香馥曼,白骨生肌阎王难。
这位夫人不止调的一首好香,听闻更是在云望宫中极有威望,众弟子皆是叹服。
若是得罪了她,整个云望宫——不,是整个灵桓坞,岂不是都没有他们的落脚之处了?
对上原不恕冷冷的目光,众人立即纷纷收回眼,不敢再看。
但刚才……
似乎还有一个人?
“九霄阁善音律,却不善德行,这才纵容如此无德无才之人大放厥词。”
若说方才那位谢魔尊是轻描淡写,那如今这位,可是指着鼻子骂了!
然而……
“我没看错吧?”有长老小声给周围道友传音,“是千毒窟掌门?”
世人谁人不知谁认不晓,明月剑尊害得她叛出九霄,再无身体痊愈的可能?
怎么听着,似乎完全不像啊!
不期然间,有人脑中赫然划过了一道曾经的八卦闲谈。
好像……
好像这位寒掌门,确实说过,她从不曾恨过明月剑尊。
但说到底。
“九霄阁阁主可是她的父亲啊!”有长老叹息,“寒掌门如此,却叫他父亲难做啊!”
果不其然,在寒玉衣说完话后,那位九霄阁阁主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上首的凤潇声也终于看够了戏,扬声道:“时间已至,若是诸位并无异议,不若请十一门派嫡系子弟上前,与我一同开启这千山试炼。”
此处皆是十四洲内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闻言俱是心生羡慕。
但是——
“容阙仙长怎么不在?”
凤潇声皱了皱眉,分明先前,容阙还曾在场,与她告了声假,前往地下的弟子齐聚之所。
不会那么巧吧?
凤潇声有些怀疑,但这概率实在太小,小到她都不认会发生。
成千上万的修士,芸芸齐聚一出,众声纷杂之间,如何能认出一人?
且不说这容阙本人的眼力就不大好,更是他自己都承认过的“视物
模糊“,但说盛凝玉可还带着面具呢!
正当此时,一位身着剑阁蓝白服的弟子小跑着的上前,弯下腰,双手呈上一物。
他喘着气道:“回、回禀少君的话,代阁主、代阁主说,千山试炼久未开启,如今人心浮动,世道纷杂,他、他担忧弟子们的安危,故而压制修为前往,此事、此事已与祁城主说过。”
凤潇声猛地回过头,眼神凌厉地看向祁白崖:“此事祁城主可未曾事先告知。”
祁白崖倒是坦然:“如今传闻纷纷,涉及剑尊之事,我亦怕有人伺机作祟,想来想去,唯有剑阁代阁主,可摆平一切动乱。”
若说这天底下有谁不会害盛凝玉,几乎所有人都会说出“容阙”的名字。
凤潇声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比起道理,她更信盛凝玉。
盛凝玉自苏醒后,从未想过直接回剑阁,更是没有去找容阙,这其中自然有不对之处。
威压无声蔓延。
那弟子瑟瑟发抖,腰弯的更低。
然而此时,又有一声轻挑的笑响起。
“你这小弟子手上拿着的,可是你们家代阁主的本命剑‘清规’?”
随着他的话,众人目光落在了那小弟子捧着的物什上。
那小弟子颤声道:“是,阁主蕴藏了灵气在其中,也能激发千山试炼之阵。”
然而风清郦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他曼声笑了,撑着头,绯红色的长纱袖口落在身上,层层叠叠宛如一卷红尘。
这位青鸟一叶花的掌门眯着眼看向正中央,姿态慵懒而餍足:“说是要护卫,却连清规剑都不带,看来代阁主对自己当真是有信心啊。可是这清规剑认主,在场并无其他剑阁长老,又如何能激发其中灵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