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玉眼神一动,顺着声音望去,见到了一位熟人。
锦绣罗缎,玉箫斜落腰间。
九霄阁公子,玉无声。
他身后跟着些许多九霄阁弟子,显得声势浩大。因着那道混淆咒,玉无声没有注意盛凝玉,他的目光落在了原殊和身上。
“这位就是云望宫的二公子吧?”玉无声拱手道,“一会儿在试炼之中,还望不吝赐教。”
在试炼之前,如此坦然的与对手问好,倒是有几分风度。
不少人暗自点头,只可惜,原殊和已然通过药有灵他们,知晓了玉无声的真面目。
盛凝玉旁观了一会儿,大抵明白了玉无声所想。
不过是造势罢了。
她本就只打算划划水,看看到底幕后之人是谁,不过现在——
“……以及那剑尊本命剑的残骸。”玉无声扬声道,“明月剑尊风采斐然,在下亦心向往之。”
不过现在,她改主意了。
悬空之上,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静。”
所有人刹那间止住话头,有人目露惊惧,唯有盛凝玉面色坦然。
她微微一笑,仰头看向上首,似乎在看什么人。
“千山试炼,启。”
……
盛凝玉入了试炼之中。
这本是熟门熟路的地方,盛凝玉来此的目的,更不是比试,而是为了试探,顺便看看自己那无缺剑的残骸,是不是当真在阵法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
没过多久,还不等盛凝玉再多杀几个撞入她手中的魔物,她就察觉到了一道异样的目光。
似乎,有人在看她?
第71章
盛凝玉收起剑,装似无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这本身就很奇怪。
千山重叠鹤,万里觅归途。
在千山试炼中,进入其中的弟子需要一路除去所有“阴诡魔物”,破开重重幻境,最后会化为仙鹤,步入一段前尘往事中。
而上述所有——包括他们在试炼中死去、受伤,还有哪些魔物……这些悉数都是假的。
不过是千山浮沉,大梦一场。
唯有最后步入的前尘往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记载中,这前尘幻境的触发,几乎每次都是与试炼开启之地,和进入之人有关。
譬如这次,开启之地为山海不夜城,又有她与金献遥这个疑似菩提谢氏传人的弟子进入,凤潇声先前就曾与她打赌,说这前尘之中,不是出现当年合欢城一事,就是会出现谢家被灭门的往事。
盛凝玉对此倒是不做什么猜想,比起这些,她更希望能恢复她的记忆。
以及揪出幕后之人。
盛凝玉摸了摸怀中尚还有魔气缠绕的灵骨,眸子里的神情暗了暗。
然而饶是盛凝玉对一切轻车就熟,但一来时过境迁,秘境得天地灵力而生,自然也有不同,二来盛凝玉……不认路。
她绕着绕着,自己都不知道绕了多久的路,几乎一人快清理干净了整座山头的魔物,却依旧找不到下山的路。
盛凝玉:“……”
再度看到了那熟悉的山石,盛凝玉默了默,不禁勾起唇角,有几分好笑来。
早些年里,有二师兄为她绾发簪钗,耐心哄着她,为她安排每一次出行之路。
如今被关了六十年,出了棺材,又遇上了谢千镜。
想起谢千镜,盛凝玉的嘴角再次向上提了提,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如此想,她的运气其实很好。
……
原殊和深深觉得,这是自己当日没有拦下明月剑尊的报应。
他一路上遇到了数不清的傀儡障,偏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弟子——并不清楚门派,但原殊和自然而然的生起了保护之心。
医者仁心,不外如是。
哪怕知道这千山试炼不过是一场幻境,出去后,所有的伤势都会被消除,但原殊和还是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同道之人被魔物攻击而倒下。
可他是个医修,于攻击之术上,到底弱了些。满地的鲜血和师妹师弟们青白的脸色,几乎成了原殊和此刻的心魔。
他苦笑着收起手,看着又一具尸体,沉默的起身,对身后人道:“走吧,我们先离开这座山。”
“为何此处会有如此多的魔物?”有弟子压抑着嗓音,颤声道,“这样多的数量……难不成我们这是误入了试炼中的魔族之地?”
他话音刚落,一道琴音响起,瞬间数道狂风平地而起,将周围的草木吹得几乎折断!
原殊和察觉到不妙,立即道:“辛道友,结阵!”
铺天盖地的黑雾如浓烟袭来,离得近了才看清,这竟然是由无数道傀儡之障凝结而成。
这显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有人在故意困住他们!
千山试炼中,一切都十分真实,当即有弟子忘了这只是一场试炼,在极度的压抑与恐惧之下,近乎崩溃道:“到底是谁!!!”
“既如千山之地,自当各凭本事。”
一位公子手持玉箫,踏着黑色浓雾而来。
他居高临下的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面上带着虚伪的笑意:“诸位,承让了。”
在千山试炼中,所有人的容貌都会有些变化,但光凭这做派和玉箫,来者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九霄阁公子,玉无声。
千山试炼之外,玄烛殿内。
玉覃秋一扫先前的恼火,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身边立刻有人称赞:“看来是玉公子旗胜一招啊。”
原不恕自来不会搭理这些,而奇怪的是,玉覃秋竟然也轻斥道:“休要胡言乱语。”
“原二公子医道仁心,多助同门,心性之澄澈坚韧,无声有所不及。”
那人诺诺应下,然而其他人却不会这样轻易放过。
香别韵放下茶杯,柔柔的笑着开口:“我家二弟到底幼稚,比不上玉公子魅力斐然,竟然能得许多人追随身后。”
她此行,其实是代替半壁宗艳无容前来,众人到底不知香别韵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云望宫的香夫人”。
但这个身份却也足够。
香别韵这一开口,半壁宗的长老立即附和:“也不知这位玉公子是如何结识这样多的弟子?又如何驱赶这魔气的?”
九霄阁中人心头一凉,他们自然知道是玉无声这举动犯了众怒,立即有长老圆场:“哈,无声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自幼讨人喜欢,在我们九霄阁中,就是人缘极佳。”
九霄阁人多势众,加之玉无声到底身后跟了些其他门派的弟子,故而一时间,殿内倒是两种声音不分上下,甚至还有人大赞——
“这位玉公子如此得人拥护,有往日明月剑尊遗风啊!”
这就是纯纯瞎扯了。
半壁宗长老讽刺的投去一眼,还不等她再开口,却听上首传来了一声轻笑。
众多喧嚣霎时间一寂,立在谢千镜身后的一个魔修眼观上首试炼之景,赞叹道:“这位小友有如此驾驭魔气之能,就该入我魔道啊!”
玉覃秋当即黑了脸:“放肆!”
属于天玑境的灵威瞬间铺开,然而还不等灵威向上,却已经被浓郁黑雾压下。
谢千镜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眼眸轻飘飘的向玉覃秋看去。
仅仅一眼,再没有其他威慑,轻飘飘的恍若一阵风,却好似千钧之重,压得玉覃秋心头凛然。
“本尊又没说同意他拜入门下。”谢千镜平静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没有丝毫情绪,“玉阁主慌什么?”
宴如朝用余光看了眼身边的寒玉衣,见她当真没什么反应,这才愉悦的笑了出声。
干得漂亮。
宴如朝难得看谢千镜顺眼起来。
这小子没事儿就喜欢呆在他师妹身边,瞧着和个小白脸似的,没想到倒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玉覃秋皮笑肉不笑,他不再应答,继续看着天水之镜,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玉无声这个蠢材!
他这般嚣张做派,若是当真能得了魁首倒也好,可玉覃秋清楚,他绝没有这个能力,如此揽大妄为,只会招来祸患,连带着他人对于九霄阁都会心存不善!
然而此时,天水之镜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是凤族子弟!”有人惊呼。
“是凤九天那小子。”凤翩翩看着天水之镜中持剑而立的少年,心中与有荣焉,“少君——”
她的话没敢说下去。
凤潇声的脸上带着矜贵的笑意,她依旧是那副完美少君的模样,可凤翩翩到底为这位少君做事许久,自然能感受到,凤潇声此刻的情绪远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凤翩翩心头转了转,大致猜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