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郦直视上首凤潇声,一字一顿道:“少君,这幻境之中,可是有何不对?”
凤潇声不动声色:“风掌门何出此言?”
风清郦扯了扯嘴角。
他的脑中一阵又一阵的发胀,如根根银针刺在脑内。
很疼。
但这种疼,比不上方才那一刻的万分之一。
风清郦再一次笑了,他赤红着双眸,眼睛却弯起。
“当年,她用的不是这一招。”
这一次,轮到青鸟一叶花的花长老小心翼翼的开口:“过了这么久,许是掌门记错了?”
风清郦低低笑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烈火,轻声道:“不会有错。”
“只要,见过她出剑的人,都不会忘记。”
然而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自秘境轰然而起!
凤少君眯起眼,高声道:“傀儡之障出,还请诸位做好准备!”
……
盛凝玉发现,秘境之中除却自己能碰到东西,旁人似乎还是看不见她。
哦,还有一点。
虽然记忆有些问题,但盛凝玉依稀记得,当年风清郦杀了他母亲。
这事儿吧,放在众目睽睽之下,总有些不好。
盛凝玉没想起别的,她只是快速操纵这自己的手,飞速以如今所学解决了前任合欢宗掌门,拖着“风清郦”就出了合欢宗。
太狼狈了。
盛凝玉看着在底下甩头发的自己,不禁心头发出长长的叹息。
怎么能就这样不顾形象?不是她说,起码也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吧?
“别生气啊。”
底下的“盛凝玉”笑嘻嘻道:“先前诸事不明,有所隐瞒也正常嘛——再说了,我只是刚才瞎说了我的姓氏,我不姓宁,我姓‘盛’。”
“但名字我可没骗你!”
“我小名就叫“明月”,我身边亲近之人都这么叫我。”
盛凝玉心头猛地一颤,骤然低下头去。
只见底下一片火光之中,自己狼狈的坐在地上,仰着头,对着面前的人说着什么。
乌发如瀑,白衣胜雪,头戴长长幂蓠。
底下的“盛凝玉”笑着对他伸出手:“拉我起来。”
那人依言而行,却被她反手灵巧的一拨,饶是反应再快,也被拨开了幂蓠珠串的一角。
可幂蓠之下,并非绝世容颜,却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珠子来回摇曳,发出细微的清脆响声,恰如那人开口时清冷的嗓音:“无礼。”
当年怎么还有这一遭?
盛凝玉一边想,一边不由感叹:“真好听。”
莫名其妙的,盛凝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从这人如此普通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不同来。
底下的“盛凝玉”更是如此。
她歪过头,双手备在身后,调笑道:“先前没发现,如今才看到,你长得真好看,尤其是眼睛——你该不会也骗了我吧?”
那人轻轻别过脸。
火光殊色之下,盛凝玉心头猛地一颤!
有一段熟悉的记忆,在脑中逐渐变得清晰。
盛凝玉摁住了太阳穴,脸色骤然苍白。
天旋地转,火色呼啸而来,魔气骤然迸发,傀儡之障四面而起,试炼之境与现实的壁垒被打破,盛凝玉几乎分不清此刻灼烧肺腑的疼痛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惊叫声与呼救声在周围响起,与此同时,还有脚步落在了她的身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师妹。”
盛凝玉豁然睁开眼。
白衣玉色,清姿温润。
面前对着她伸手之人,赫然是二师兄容阙。
等会儿,当年合欢城中,容阙也在么?
盛凝玉头脑还发着懵,却在意识到此处是何地后,面色一变。
怎么突然从合欢城跳到了弥天境?!
盛凝玉来不及细想,她此刻思路混沌,却还是拽着容阙的手,道:“二师兄,我带你出去!”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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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凝玉并未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实际上,她现在不止头很疼,腕间的伤口也不知何时开始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一下又一下的跳着似的,连带和骨头也有些疼。
但盛凝玉现在顾不得这些了。
眼前的景色是前所未有的熟悉,那弥天境之景不知如何,被人和合欢城外的景色交融在一起。分明是如此混乱的场景,若是放在以往,盛凝玉八成是要大笑出声,揶揄着调侃几句。
但现在,她却连嘴角都没有力气上扬。
大片大片的记忆复苏,冷汗自盛凝玉的额角渗出。
在盛凝玉记忆中,在当年合欢城里被人刻意抹去的片段愈发鲜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着要冲破封锁,可偏偏那封锁只是片刻的松懈,无数的记忆依旧被锁在迷雾的深处。
盛凝玉的脚步慢了下来。
周围是铺天盖地的傀儡之障,九冥幽火呼啸而过,点燃了身边所有,盛凝玉依稀能看见似乎有弟子化作的仙鹤也被火焰燃烧。
幻境与现实交织在一处。
那幕后之人,当真是个玩弄幻术的好手段。
“师妹可是有什么心事?”
盛凝玉蓦地松开了手。
她回过头,却见身后的人依旧是眉目温润,仙姿玉貌在火光明灭之中,更是被映衬的尤为不凡,如同画中走出的世家公子。
容阙。
她的二师兄。
盛凝玉心头划过了万千思量。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该怀疑容阙,即便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容阙做错了任何事。
但感情上,盛凝玉在方才的火光之中,毫不犹豫的,一把拉出了他。
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手将她带大的二师兄死在她的面前。
哪怕……哪怕这只是一个幻境。
“二师兄。”盛凝玉眼神微微下滑,落在了他的腰间,“你的佩剑清规呢?”
容阙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弯起眼:“师妹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喜佩剑在身。”
他的态度十分淡然,好似这一切都只是寻常叙话,好似他和盛凝玉没有过长达六十年的分别,好似二人都还是剑阁之中,好得不分彼此的师兄妹。
盛凝玉眉头松了松。
应当是幻境中的“容阙”。
这时候的容阙,还没有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小师妹宁骄身上,也没有后来那么繁忙,而她也依旧还是剑阁那个“混世魔头”,动辄就需要容阙在学宫中帮她撑场面。
他们之间,还没有被那般多的故事分开,还没有那么多的间隙。
盛凝玉蓦地一笑。
她对容阙张开手:“二师兄。”
她站在烈火这种,抬头时,眸子亮得惊人,好似天空中的星辰。
盛凝玉见面前人不知为何竟然在发怔,不禁笑了起来。
她仗着自己如今还是当年年少的模样,张开双臂对着容阙扑了过去,一如当年那样,环在了他的肩头。
宛如倦鸟归巢。
“二师兄……”盛凝玉的额头顶在了容阙的肩窝,“好久不见。”
头顶上,传来了容阙低低的应声。
盛凝玉一笑。
她明知道,现在被她拥住的人只是虚假的幻想,也明知道自己身为剑尊、身为长者,理应去破开迷障,救下那些被傀儡之障和九冥幽火困住的弟子……
盛凝玉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也一直这样做了。
不困于行,不凝滞于物,不为外界所动,惩奸除恶,秉持公正之心,从不以己来断人。
无论是作为剑阁弟子,还是明月剑尊。
盛凝玉一直做得很好。
但这一刻,盛凝玉决定任性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