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玉一边继续,一边顺着许多人的目光垂下了眼睛:“我刚接触符箓一道,您不能因为我没有天赋,就——”
话语骤然止住。
因为她放在桌上正中央的,赫然是一朵雪雕成的小小莲花。
是她方才用法诀掐出来的产物。
此刻雪莲花微微融化,冰雪滴落在桌上,将本就摹画敷衍的符箓晕开了一大片。
盛凝玉轻咳一声,原本敷衍的态度一收,缩着脖子乖乖认错:“您骂得对。”
长老声音再度拔高:“你还敢顶嘴!”
盛凝玉愣了愣,抬起头,小心翼翼道:“那……您骂的错?”
长老被气得涨红了脸,甚至都顾不得她是那褚家仙君的未婚妻了,直接指着门口就道:“你给我滚出去!!!”
还有这等好事?!
盛凝玉当即东西都不收拾了,拿着手中的笔,直接翻身而出,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门口。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只脚即将迈离学堂,转瞬又收了回来,猛地转过身。
可算是知道怕了。
长老冷笑:“你现在——”
“您答应我,不骗人哦。”盛凝玉扒着门框,探出脑袋,试探道,“不许给我师兄告状!”
终于有些弟子忍不住道:“盛凝玉,就你这人缘,你师门离哪儿来的师兄愿意管你?”
盛凝玉一怔,抱着门框的手慢慢滑落下来。
对啊,在她的记忆中,她在宗门里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好像没什么特别在乎的人,可她为什么总觉得……
“给老夫滚!!!”
随着符箓课长老的一声暴喝,一股热浪袭来。
盛凝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将她卷起,凭空而上,逆流而来的狂风刮的她睁不开眼!
失重感传来,猛地落下时,只听“咚”的一声。
须臾几秒后,盛凝玉灰头土脸的从落叶丛中爬了出来。
花楼琼雕,四时美景,此刻却是秋日。
枯叶如蝶,金黄一片。
是学宫另一边了。
盛凝玉呸了几声,咳出了呛在嗓子里的灰尘,有些嫌弃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衫。
雪白色的,没有丝毫花纹,总觉得太过素净,不精致也不漂亮。
虽然记忆告诉她,她是个寻日里不苟言笑,性格清冷的人,但不知为何,盛凝玉总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
她并不是那样清冷如月,也并不是那样不喜言笑。
她远比他们所想要顽劣许多许多。
走着走着,盛凝玉不知何时迷了路。
待她再反应过来时,已在一片冬雪之中。
“大衍天道三千仍有缺,剑遁其一万法皆破……”
盛凝玉停下脚步。
不远处,是习剑道的弟子们在练剑。
盛凝玉一动不动的看着,原本握着的笔,不自觉的转了起来。
“提腕,沉心。”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盛凝玉猛地一惊,顿时从那云里雾里之中清醒。
她回过头,瞧见那人时,却有片刻失语。
白雪之下,眉目淡漠,偏又气质干净疏朗,好看至极。
若山巅琉璃雪,似池中菩提莲。
盛凝玉心头赞叹,收笔如剑,背在身后,人却上前了几步:“你是谁?”
那人似乎弯了弯嘴角,无声的张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九重。】
九重?这是什么
盛凝玉刚要开口再问,就被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
“明月!”
褚季野的身影骤然出现,阻断了盛凝玉的目光,他道:“我终于找到了你了,那长老已经被我训斥……”
那人消失了。
盛凝玉歪着头不语,褚季野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到了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含了一些忐忑。
“明月,你在想什么?”
盛凝玉道:“我们的婚约。”
话音落下,褚季野面色褪尽,眼中几乎映出了
几分癫狂:“你见到他了——你又见到了他对不对?”
“见到谁?”盛凝玉偏过头,“我应该见到谁?”
刹那间,褚季野的面容几乎与雪同色。
盛凝玉静静的瞧了一会儿,忽然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尽快成婚吧。”
褚季野原地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猛烈的狂喜!
“好……好!”他喘着粗气,握住了盛凝玉的手,“我马上着人去办。”
盛凝玉垂眸看了眼,并没有甩开他的手,只平静道:“越快越好。”
态度冷到像是刚出窍的剑。
但是褚季野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盛凝玉。
于是又一次,灵山之上,鸾鸟飞羽之中,仙气缥缈。
众宾客恭贺声不绝于耳,仙乐奏鸣,令人如痴如醉。
盛凝玉身着一袭如血般的红裙,灿烂明媚,与褚季野同在高台之上,俯视底下宾客。
褚季野的心口怦怦直跳。
一切完美的好像泡影。
直到随着宗门长老的见证之中,有一物被抛到了空中。
此物大小如手掌,通体红如血色,犹如一个活生生的心脏,一缩一缩的跳动。
“是婚约灵契!”
底下的宾客有些惊讶,随后赞叹道:“这二位果然是情深似海,竟是甘愿立下如此誓言。”
“此情此爱,天地之间,日月不改啊。”
众人的恭贺之音不绝于耳,褚季野的情绪高涨到几乎顶点,然而就在他牵动了那婚约灵契时,却发现,身旁之人没有丝毫的波澜。
怎么可能?
褚季野不敢看身侧人的神情,他催动着身上灵力几乎是排山倒海的涌出,耳旁却冷不丁的响起了那人平静至极的嗓音。
“这婚约灵契豪沃波动,可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你有事瞒着我?”
褚季野垂下眼,嗓音低沉如故:“并无问题,只需稍作等待。”
“我觉得别等了。”一声低低的叹息自褚季野身后传来。
“褚长……褚季野,这东西应该是亮不起来的。”
褚长……?
褚季野眼瞳一缩,血液几乎冻结。
第78章
褚季野想要转过身,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一柄直入他心口的……笔。
周围宾客的声音在一瞬间停滞,种种面貌都变得模糊,连带着华丽高台,山海之色也做虚幻。
褚季野伸手握住了她的笔,嘴角因反噬而溢出了许多鲜血。
“你想起来了?”
盛凝玉随意点了点头:“不完全,差不多吧。”
下一秒,她当着褚季野的面,毫无预兆的抬手直接掀起了一道火焰,毁掉了那婚约,更是碎了那血红的婚约灵契。
“——不!!!”
盛凝玉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褚季野陡然染上血色的眼底,和踉踉跄跄而去的身影,遗憾叹了口气。
她本不想这样轻易的动手,还想再套些消息,但是一不小心,口中就漏了名字。
不过有件事,到底是她的错。
盛凝玉偏移视线,“我当年委托他人学了点替身障眼之法,换了婚约灵契中的血,此事是我不对。”
褚季野扯了扯嘴角,心口处大片大片的血液涌出,他却不在乎,而是看着她,自嘲一笑,肯定地开了口。
“你又见到他了。”
这个幻境,褚季野已经变了许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