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褚乐骂他就可以,他骂回去就不行?
盛凝玉想了想:“那你下次不骂他,只对他说‘多用成语’四个字,他保准被你气死。”
金献遥破涕而笑,又立刻收住,板着脸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众人纷纷开口安抚着金献遥,谢千镜漫不经心的听着,突然藏在衣袖下的小指被人用灵丝勾了勾。
尚不及他偏过头,耳廓处就感受到了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有些像是那日的鲜血,但又比鲜血更令谢千镜愉悦。
这真是个怪事。
谢千镜想,他作为魔,就该喜欢鲜血与杀戮才是,怎么会有比之更喜欢的东西呢?
盛凝玉并不知身边人在想什么,她凑近对方,小声道:“谢千镜,想不想看我打架?”
在场各门各派林立,可她只在和他悄声言语。
谢千镜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小指上的灵丝有些淡化了,谢千镜心头竟然升起了微妙的遗憾。
他道:“想。”
盛凝玉笑了,挑起眉梢,用气音道:“你若想看,马上就可以。”
于是众多义愤填膺的声音之中,忽得插入了一道清越的女声。
“求助于师长固然可靠。然修仙之途漫漫,若是他人再逢此类,师长皆不在身旁,诸位又想如何应对?难不成千里传音,令师长赶到么?”
“且师长之法,大抵只能将人扫地而出,那人只需沉寂几年几月,便可做得无事发生,再现人前。他日相逢,若是在论道之场,又或宴饮之所,光明正大之时,诸位还需委屈自己,称其一声‘师长’,岂又不心中憋闷?”
这话简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当即有人再也忍不住,直接拍案而起:“我去找他对峙!大不了就回青鸟一叶花,老娘不干了!”
一双手落在肩膀,将她按下。
力道不大,但这位青鸟一叶花弟子却不由顺着她的意思而行。
“这位道友颇有胆色,实在令在下敬佩。只是此事何须单枪匹马,损毁自身?”盛凝玉站在她身后,她面上覆着面具,可言谈间自带的一股疏狂之意,若昭昭明月,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她招招手,凑近了众人,嗓音略哑,自带一种蛊惑人心之感。
“我倒是有些许模糊的想法,还望诸位道友指教。”
折腾这种程度的事,对于盛凝玉而言,全然没有难度。
……
三日后。
又是一次天机阁长老的课。
这节课他讲的是如何用神识召唤法器,起先课堂上极为安静,他还自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了这帮弟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说今日有许多大人物要来,剑阁的代阁主和山海不夜城的城主及其夫人宁骄都在其中。
若是褚家主也来,看到他如此优待褚家子,定然会对他颇为赏识。
“现在,请尝试——啊!”
不等这位长老得意完,在他下令放出神识的刹那,整个课堂彻底乱了套!
先是不知哪个门派的弟子,竟是在他的座位下放了一张飞雪消融符,随着他坐下的瞬间,“轰”的一声符箓骤然炸开!正当此时,药有灵抓住机会,迅速捻起一道飞雪消融符,直冲褚乐而去。
褚乐冷笑一声,正欲躲避,却不料青鸟一叶花的弟子也同时出手,数道灵力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张花形的巨网,竟是将褚家人的退路完全封死,下一秒,无数的爆裂声在课堂上响起!
这就是盛凝玉给他们提供的方式。
一个字,炸!
什么“阵型”,什么“口舌之争”,都不如直接炸个干干净净来的痛快!
有天机阁弟子怒道:“你们简直目无尊法!”
想起盛凝玉之前的教导,金献遥干巴巴道:“啊,你会用成语啦。”
殊不知,就因为他这语气,愈发显得嘲讽。
褚家人瞬间红了脸:“休要胡言乱语!”
金献遥找到了乐趣,上蹿下跳:“嘿!你们也会啦?不如你们两方比比,谁说的成语更多?”
天机阁弟子和褚家人当即被气了个倒仰。
都是少年人,最是血气方刚的年岁,其他弟子见状,再不顾之前的矜持,加入了战局,其余门派的弟子也不甘示弱,纷纷显出法器,施展法术。一时间,课堂之中法器飞舞,道道不同色的灵力纵横,大家各展神通,混战成一片。
盛凝玉在其中欢乐
补刀。
作为一个如今只有半根不知名灵骨的残疾人士,她绝不正面硬刚,而是在众人的掩护之下,这踹一脚,那勾一下,仗着当年翻墙偷跑练出来的隐匿本事,甚至让褚家和天机阁弟子的内部起了内乱。
就在这时,却有几个褚家子弟察觉到了不对。
褚雁书收起手,迟疑地对身旁人道:“我怎么觉得,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呢?”
身旁人怒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看清楚,他们分明——”
“嗯?好像真的不是针对我们?”
“当然不是针对你们啦。”
一位半壁宗弟子甩了下头发,横刀身前,还不忘笑道:“我们知道,你们中也有许多无辜之人,最大的错处不在你们身上。”
这也是昨日,王九道友对他们说的话。
“——褚乐固然有错,是该教训。但是那天机阁长老的偏颇才是最大的祸根,等你们先解了气,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有功夫就往他身上招呼就行了。”
反正有谢千镜在,盛凝玉知道,这些学生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但那天机阁的长老就说不定了。
爆炸轰鸣,群“仙”乱舞,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最后甚至已经分不清门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壮观的群架场面。
“——全部住手。”
声音沉沉,然而比声音更快的,是那人的法器。
是阴阳镜!是褚家的家主来了!
有些弟子当即心中发憷,主动停手不敢造次,有些弟子却正打红了眼,恨不得挣脱灵威继续打个痛快,还有些人……
盛凝玉克制不住的向悬空的阴阳镜望去。
见有一天机阁弟子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弟子身后,她心中一动,索性两眼一闭就当没看见,顺势借着对方的灵力向西北面飞去。
“王道友小心!”
“王道友没事吧?!”
盛凝玉全然不顾。
非常近了。
她想,只要自己碰到阴阳镜——
下一秒身体骤然失重,有人更先一步赶来,灵威之大,竟然逼得褚长安收回了阴阳镜!
失策!
盛凝玉没有了目标,只得临时抽出了几丝灵力垫在身下,半跪着落地。
还好,没丢脸。
盛凝玉心中夸赞自己真是反应迅速,而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安静。
太安静了。
若说之前闹腾得众人像是被煮沸的锅,那么现在全场寂静的仿佛夜幕下沉睡的湖面。
落针可闻。
盛凝玉蓦地回过神,她垂着脸,却见一片红得火烧似的衣角逐渐侵入了她的余光。
起先是赤红烈焰,而后又是雪白缟素。
……应该不会吧?
盛凝玉安慰自己,不会这么巧,凤潇声不会这么空闲,而且她虽本体是白凤凰,却素来只爱红衣——
“你是云望宫弟子?”
上方一道淡漠又温和的女声响起,落在盛凝玉耳中,却不亚于惊雷炸响。
混在人群中的凤九天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语气颤抖:“少、少君。”
盛凝玉:“……”
说真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从棺材里出来后,运气能背成这样。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名满天下的凤族少君没有理睬自己的族人,而是落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云望宫弟子身旁。
不顾众人惊异探寻的目光,凤潇声再一次开口,平静的语调略微沉下,每一个字都好似一下重击,让听闻者心尖颤动。
“抬、头。”
作者有话说:盛凝玉:有什么事,打了再说。
原不恕:你是打得开心了。
谢千镜:非否师兄不必……
原不恕:你也是看得开心了。
原不恕:还有,“刎颈之交”不需要跟着她称呼:)
第32章
很奇怪的,尽管先前有诸多恐惧,但在听到凤潇声的声音那一刻,盛凝玉第一反应既不是惊异,也不是恐惧,而是一个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念头——
多年不见,这白凤凰终于回归它的本性,开始穿白衣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