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缀在他们身后的弟子们,也没闲着。
剑阁弟子们手忙脚乱的从央修竹手中接过不断扑腾的仙鹤,那仙鹤显然知道换了人,愈发趾高气昂,惹得剑阁弟子欲哭无泪,只能连连哀求:“鹤长老,请您安静些。”
大黄:“嘎——啊隔!”
剑阁弟子们:“……”
这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央修竹动作慢了半拍,微微转过头。
只见那云望宫的女弟子不知从哪儿得了一道红绳,竟是将尾端揉成了一个球,另一端绕在指上,一下一下的对着仙鹤抛起。
仙鹤显然怕极了这红线球,可它在剑阁养尊处优多日,显然气不过他人对它的戏弄,仰起脖子拍着翅膀就要去捉人!
“嘎——”
红球抛过来。
“——啊隔!”
红球荡回去。
“嘎!!!”
一进一退,操控自如,非但没有被鹤长老所伤,反而来去之间,让鹤长老消耗了不少精力。
剑阁弟子惊叹:“原来还能如此——等等,道友!这东西上怎么有魔气?”
盛凝玉:“哦,这是被云望宫炼制后的傀儡丝,你们放心,虽然其上还有魔气,但已经没法控制他人了。”
那几日在凤族,盛凝玉闲着没事,就在折腾这些。
剑阁弟子目瞪口呆:“如此也可行么?!”
啧,现在的剑阁后生真是没创意,明明多了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却什么都没弄出来。
不比她当年啊。
盛凝玉一时技痒,又骤然见到剑阁的蓝白弟子服,心生亲切之感,仗着谢千镜在一旁,应当是开了隔音阵,引诱着云望宫弟子们,说了不少新奇想法。
顶着剑阁弟子们仰慕的目光,云望宫弟子们自豪极了。
盛凝玉混在其中,将手背在身后,深藏功与名:“没什么大不了的。”
唯手熟尔罢了。
一道古板的声音传来:“如今学宫再启不久,你们如何‘诸事未完’,莫非是课业太多么?”
药有灵自豪道:“不是不是,是我们还有学宫宫规未能抄完。”
“为何要抄宫规?”
金献遥得意忘形:“哈哈,还不是因为我们用飞雪消融符——嗷!”
他们二人纷纷被原殊和用树枝状的法器在头上重重一拍,然而为时已晚,
央修竹不知何时,落在了他们之中。
端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容色俊美,虽然双腿不良于行,却因其姿态斐然,一袭庄严守旧的长老服不仅没有损毁其半分容色,反而衬得他若披烟雾,如对珠玉。
原不恕:“央长老,春时景已经到了,云望宫先行一步。”
一向守礼的央修竹却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独与一人遥遥相望。
那弟子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有些发着抖,央修竹一怔,移开了目光。
盛凝玉松了口气。
她对谢千镜摇摇头,躲在了他身后,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红线。
在剑阁众人离去后,云望宫弟子们久别重逢,原不恕确认无事后,索性携夫人离场,由着他们闹腾。
弟子们除了彼此问候叙旧之外,也不乏感叹。
“原来方才那个就是剑阁的央长老啊。”
“是啊,都说他脾气不好,方才一见,才知世人所言多有偏颇,并不尽实。”
“此‘实’非彼‘石’。”金献遥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央庭风骨立,石中剑修竹。”
“如今的剑阁,央长老确实是最出名的人物了。”
剑阁长老,央修竹。
他是世人皆知的不通人情,比起原不恕的天性冷淡,央修竹更像是一块顽石,就连他的剑法也和他本人一样,古板冷硬,不知变通。
在剑尊去后,容阙虽名为剑修,其实更像是音修,反而是这位曾经不声不响的剑阁小师弟撑起了剑阁一门的荣光。
“有人说,也就是当年年纪太小,不然论起秉性,其实央长老更与历代剑尊的心性相符呢。”云望宫弟
子快人快语,“王道友,好像都说你和明月剑长相相似,这事儿,你怎么看?”
谢千镜偏过头。
盛凝玉笑笑:“说得在理,本该如此。”
若非修竹当年行动不便,剑尊之位,也该是他的才对。
晚秋的风声沉沉,总带着些许寂寥。
盛凝玉又想起了旧事。
其实,央修竹本是可以恢复如初的。
但是那个方法……被她阻止了。
盛凝玉不想与央修竹相认,并非怕他怪她,而是怕他不怪她。
尤其是当她看到央修竹还坐在轮椅上时。
曾经的盛凝玉满怀壮志,发誓要为小师弟找一个能光明正大恢复双腿知觉的法子,但是她食言了。
如今这样倒也很好。
修竹还是成了剑阁长老,想必再过几年,就会接下剑阁,成为新一任号令世间万万剑的“剑尊”。
盛凝玉洒脱一笑,灌了口灵茶。
各归其位。
既然事情都到了正轨,她又何必横插一脚,凭白惹出事端呢?
“呃,不知王九道友在何处?”
一位穿着蓝白道袍的剑阁弟子落在了春时景意生楼外,谨慎小心用灵力扩散了音量。
云望宫弟子们纷纷停下手头动作。
盛凝玉被他们推了出来,就见那剑阁弟子松了口气,一封信笺鸢直直冲她飞了过来。
篮纸竹笺,外加剑阁长老独有的印戳。
盛凝玉:“?”
她敢确定,今日自己拉着谢千镜的一番表演绝对哄住了央修竹这个木头心,但怎么对方还会给自己来信。
看着云望宫众人伸长脖子的模样,盛凝玉没有这样,直接将信笺展开。
许多脑袋有志一同的凑了过来,只见上面写到——
【吾观小友极为适合习剑,若是小友愿意,可来剑阁中习剑。】
落款,赫然是“央修竹”三个大字。
盛凝玉:“……”
这小子当年剑道入门,还是她指点的呢!
如今竟然想当她师父了?
好一个倒反天罡!
虽然知道央修竹没这个意思,但是盛凝玉还是觉得这事儿实在有些好笑。
但同时,她心中也有些不解。
既然如今央修竹已经得偿所愿,成了剑阁不可或缺的顶梁之人,又为何想要将自己收入门下?
难道真是想体验一番“倒反天罡”的滋味儿?
药有灵倍感震撼:“剑阁这是公然挖我云望宫墙脚不成?!”
原殊和:“倒、倒也不能这么说……”
他小心翼翼的望了盛凝玉一眼,心想,如果真的算起来,也是他们云望宫胆大包天,连剑阁的剑尊都敢窝藏。
不对,最胆大包天的,还得是剑尊身边那位。
想起谢千镜所做之事,原殊和顿时挺直了腰杆。
他们云望宫再如何,也没有对着剑阁代阁主说“这是我云望宫入门的弟子”啊!
药有灵等人不知道自家师兄此刻的心思翻涌,他们亦不曾见过盛凝玉舞剑,也不知道盛凝玉的身份。
于是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央长老是怎么看出王道友适合习剑的?”
纪青芜小姑娘惴惴道:“可能是面相?”
金献遥翻了个白眼:“我看是长相吧?”
盛凝玉:“。”
她实在想不通央修竹要干什么,索性不想了,回房之后直接疲惫后仰。
然而盛凝玉没有倒入银丝软椅里,而是顺利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人揽住了她的腰身,任她靠在了自己身上,嗓音含着淡淡笑意,温热的气息洒在了着她的耳廓。
“又是一个对你心心念念之人啊。”
他笑了起来,尾音向上卷起,犹如记忆中丝丝绕绕的蜜糖。
“听说央长老坚持不要‘剑尊’之名,看起来也对你思念非常啊。”他弯起眼眸,久久地凝着怀中之人,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要不要去与他相认呢,剑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