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上手却传来了一声冷笑。
与风清郦搭话的长老一滞,下意识向前看去,却见凤少君不知何时走到了什么身前,面容冷似寒霜。
她对着风清郦:“这个弟子不在场,是因为身体有伤。”“她是如何受伤的,风掌门难道不知么?”
嘶。
这两位……
许多长老对视一眼,俱是不再作声。
毕竟关于风清郦的身份,在修仙界里,可是传言颇多啊。
风清郦当然也知道。
那云望宫女弟子出现时,他只当这是那些人对他的又一次折辱。
这些年来,风清郦见过太多的“盛凝玉”了。
她们或是模仿着她的张扬跳脱,或是模仿着她的行动举止,甚至还有人试图模仿她的用剑姿态。
但她们模仿的都不像。
风清郦纵容着她们,有时兴致上来了,也不介意多留几日,反正她们最终的目的,都是杀了他。
唯有对他从不悯怜这点,最像她。
然而那一日,一见到那云望宫的弟子,风清郦却完全抑制不住心头升起的暴虐与近乎可怕的执拗。
那几乎成形的心魔用他年少时惺惺作态的声音,对他说:【留下她。】
留下她?
他怎么留下?
他留不下的。
一阵清风,永远也抓不住那轮明月。
于是在那些九霄阁弟子震惊的眼神之中,风清郦直接将盛凝玉推下了飞舟。
后来么,听说恰好背凤族长老救起,云望宫更是出面指责。
风清郦不在乎这些。
正如他所言,活下去也是那个弟子命大,他对她的情绪在推她下去的一瞬就已烟消云散,哪怕再次相见,风清郦也确认自己不会有任何情绪。
但这次,又不一样。
那弟子留在了凤族领地。
虽然凤潇声说是因为魔种出现,诸事纷杂,所以把那些弟子都留在族内照料,但风清郦还是觉得不对。
所以他亲自前来,却在半路之中,得到了更不好的消息。
明堂之中,众人论起魔种之事,风清郦百无聊赖的听着,正当褚家的一位长老慷慨激昂时,他忽然笑了出声。
“我听说褚家找到了剑尊转世?”
正殿之中好似突然被人消除了声音,一瞬间所有人声音都暂停。
正中的凤潇声沉沉的抬起眼。
只见众人最末尾处,风清郦拖着他的绯红长袍,翘着二郎腿,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闲闲地撩起眼皮,“既然如此,我们还废什么功夫?不如直接让你的家主带着他的剑尊转世除掉所有魔种,想必此举一出,剑阁又该风头无量,众人又会对新出的剑尊顶礼膜拜。”
这话一出,众长老俱是下意识要看向剑阁的长老。
但是……
九霄阁长老有些疑惑:“央长老不在么?”
凤潇声与原不恕对视一眼,淡淡道:“央长老恐再生事端,留在试炼场旁了。”
……
“我叔父根本就不见我!!!”
小少爷褚乐已经憋屈好几日了。
他自幼被捧着长大,褚季野作为家主都对他有诸多纵容,更别提其他人了。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心急如焚的滋味。
褚乐忧心道:“叔父不会真的认错人了吧?”
盛凝玉心大的很:“那就是他蠢。”
褚乐小心翼翼:“……剑尊,不打算与我叔父相认么?”
盛凝玉:“过段时日吧。”
褚乐心中一喜,欣喜道:“什么时候?”
盛凝玉随口道:“等我身体再恢复一段时间,揍人最疼的时候。”
当然是要先拿回灵骨,找足证据,顺便将魔种之事大白于天下。
千山试炼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褚乐:“……”
谢千镜笑吟吟的看着一切,褚乐小声问他时,更是弯起唇,浅笑道:“我么?我听她的。”
嗓音温柔的像是树上飘落的梨花。
褚乐连连叹气,最后不知怎么,思来想去,满面愁苦的对谢千镜来了一句:“还是您好。”
盛凝玉悄悄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想起褚家那些……
盛凝玉有些担心谢千镜的情绪。
褚乐却不知道这些,他兀自发着愁。
平心而论,在褚乐心中,论起容貌长相,自家叔父并不差谢千镜什么,论起修为功法,谢千镜更是魔族一途,为世人所看轻。
但唯有一点。
褚乐叹息:“叔父绝不会这样温和……怪不得剑尊最后选了您。”
盛凝玉:“……”
她有些不太想知道自己在这孩子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了。
谢千镜弯起眼,头一次觉得面前这个褚家子虽然愚钝又蠢,但好歹还有些可取之处。
盛凝玉轻咳一声,摆出长辈的谱,高深莫测道:“上一代是非恩怨太多,并非是你所见的这样简单。”
褚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听谢千镜轻轻一笑。
“罢了。”他微微摇了摇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盛凝玉:“……”
越描越黑。
趁着褚乐被人喊上试练台,盛凝玉长长松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等我身份暴露,你恐怕不好受啊。”
谢千镜看了她一眼:“你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
“你自己。”谢千镜顿了顿,目光看向试练台。
两人并肩而立,他的语调却放得很轻,像是一阵雪拂过鼻尖。
“我是魔族之人,旁人知道此事,你会面对诸多非议。”
盛凝玉:“你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都不会改变。”顿了顿,她沉下语调,一脸郑重的转过头,补充道,“在你杀死我之前。”
春意盎然,漫天清风。
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不知是谁种得,四时景中,唯有梨花与月色四季长春。
谢千镜笑了。
他启唇似乎要说什么,却听台上传来众人惊呼。
只见褚乐面色急躁,而他对面之人却是一脸兴奋。
“太阴险了!”金献遥啧啧称奇道,“明明是比试灵力的准头,那人竟然用灵力假装攻击姓褚的,以此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止他们如此觉得,底下的弟子同样有些波澜,各个面色兴奋。
褚乐有些急了。
这一场,比试的是用灵力射击树上飘落下的梨花雨,明确规定了不许攻击同伴,但在方才,察觉到灵力时,他还是下意识躲避。
这一躲,方寸就乱了。
央修竹在不远处,坐在轮椅之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场比试。
作为剑阁长老,他一眼就看穿,其实两个弟子实力相差无几。
此时比的就是谁更镇定。
央修竹不入殿中,本就是不想多听那“剑尊转世”之事,没想到又碰上了褚家子。
显然,这个褚家子比他的叔父还不如,差了许多。
青鸟一叶花弟子转过身,对他挑衅似的看了一眼:“褚道友,还要继续么?”
继续,说不定会输得更惨。
然而褚乐最是经不得激将,咬了咬牙,脱口而出:“梨花雨未尽!我们继续!”
青鸟一叶花弟子吹了个口哨,贱兮兮道:“一共一百一十一朵梨花雨,如今你得四十八朵,我得五十四朵,只剩下九朵了,小少爷,这差得越多,可就越难看啊。”
“你——!”
无非又是一些弟子之间的口舌。
央修竹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特殊,但也不觉得值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