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喊声,是文芙。
他们都赶来了。
戚绥今头也不回,直接飞了上去。
两侧惊鸟翩飞,打碎云雾。
赤诚和蓝虑在殿门口守着,见到戚绥今,腾地举起法器。
“你……”
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戚绥今抬抬手,将他们迷晕,自己越过仙殿,继续往上走着。
她的一切都将在今日终结。
*
七万级仙阶被蓬勃的灵气节节斩断,从半空落下。
戚绥今站在山顶,汇聚沧华宗所有的灵脉为已所用,打破了自己的禁制,大乘期后境突破了。
她早就很强大了,在两年前,境界从未停滞或后退一毫。
她所做,只为一件事。
面前虚空中,缓缓凝出一扇门,虚幻缥缈。
果真有仙门。
她推开进去,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假的。
没有什么仙人,没有什么成仙之路。
“师姐,你总在逃。”
戚绥今猛然回头,剑指喉咙一寸处,裴轻惟站在面前。
她看见他在哭,一颗泪被风托着飘在她面庞。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让你别跟来吗!”
“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突然好好的来了这里?你的时间不够,到底是指什么?我不是你的师弟吗?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赶紧走!”
“我不走!”
裴轻惟收起剑,走进戚绥今,伸手抓住她:“我不是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抛下我。”
戚绥今眼皮突突跳,境界突破太快,道心实在不稳,骤然在胸口裂开!
灵脉四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感觉。
那是汹涌的爱意。
变作十六岁那年的寸寸冰晶扎入心口,一刀一刀凌迟。
戚绥今的道心裂开了。
苦苦修来的无上道境,如此轻易地、如此突然的,在这种情况下消失了。
她的喉咙和眼睛被冻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眼前才清晰。
她唯看到一把熟悉的剑——斩灵。
那是她给取的名字,意为“斩断灵脉”。
从十六岁那年开始,她的成仙目标已然转变,她要永远断了这虚妄的仙阶!
她视裴轻惟为绝对重要之人,但是钟奚要杀。
她不能允许。
裴轻惟是她唯一的师弟,她唯一在乎的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乎,但明白不能没有他,他必须要存在,她视他为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谁要伤害他都不行。
即便是师父,即便是师父。
为了保护裴轻惟,她遁逃两年,是为逼他修炼得道,也为躲避钟奚视线,再回来,寻灵脉,也是为他,待她死后把灵脉都剥给他,谁都不能欺负他。
她原本不想弑师的,但是钟奚做的烂事害的人太多了。
他把所有弟子都逼成疯子,只为了他所用,戚绥今恨死了,那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顾景纯说的对,如果没有钟奚,欧阳珠不会死,谁都不会死的。
她早就发现了,世上没有仙,更没有什么天道,只有人虚假的传言。
钟奚必须死。
她不需要别人帮忙,这件事她要自己做。
戚绥今的泪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她扑过去夺了斩灵剑。
剑本就是她铸造,十分听她的话。
她灵力还没完全消失,趁此,她举起剑,往前划了一道,整个娄山被一分为二,再也合不起来。
她冰冷的声音响起,传到沧华宗的每一处角落。
“从现在起,无情道即灭。”
斩灵剑发出嗡鸣,她转身离开,丢下剑。
*
一只青雀从山顶轻松飞过,穿过雾气,越过山川河流,飞到一片茫茫大漠里,最后停在一颗枯树上。
“锃!”
一道精光闪过。
烈日炎炎,宽广的大漠里支着一方小小帐篷。
帐篷里有一精瘦老头在打铁,他衣着破烂,脚上蹬着麻草鞋,头发全都束起,用一根木头棍插着。
一下一下,火星四溅。
“呲——”
锻好的剑深入水中,发出刺响。
老头转过身,掀开帐篷,走出去,外面正端坐着一个女子,以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那眼睛瞧着是多情风流,美如桃花,但毫无波澜,宛如死水。
正是戚绥今。
老头笑道:“阁下久等了,我这地方可不好找啊,不知道您光临小地,是想要个什么样的法器?我可提前说好,这价格……”
“我没有钱。”
“没钱?”老头的笑容僵住,眼睛微微颤了一下,又笑道:“没钱也无妨,以物易物亦可,我看阁下气质不凡,肯定有很多好东西吧!”
戚绥今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长鞭,道:“这是龙吟鞭,是取妖龙心口的三块鳞片制成的,可以吗?”
那是一条长鞭,盘在她手中,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鞭身似乎有鳞片纹路,仔细看去,那鳞片竟似在微微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老头顿时两眼发光,几乎是抢过了鞭子,他来回抚摸着,哈喇子差点留下来,心道这人真不识货,这种价值连城的好宝贝也拿出来。
老头十分激动:“自然可以!太可以了!不知阁下想要什么样的法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我会尽我所能造出来!”
“剑。”
“剑?”老头已经把龙鞭收了起来,他扫视男人一眼,十分疑惑道:“阁下,如今世上修仙之人,十之七八用剑,未□□俗。我这有上古奇门法宝的图谱,或可……”
“只需一剑。”
老头见男人执着,也不再劝,叹口气道:“好吧,剑的话,是要重剑还是软剑,或者在剑里注入什么阵法?”
“普通的就行。”
“普……普通的?”
“普通的。”
老头心里暗自思忖,想着这人八成是个傻的,随便拿出那么贵的东西,就为了换一把平凡的剑?
不过老头才不管那些,反正宝贝已经到他手里了。
他高高兴兴去造剑了,女人虽说要普通的剑,老头还是看在龙鞭的份上,给她用了最好的材料做了一把剑。
剑身漆黑,上面有无数暗纹,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像地狱里妖蛇的眼睛。
天已黑。
老头把剑递给戚绥今。
“给它取个名字吧,剑都有名字。剑无名则不详。”
戚绥今随手甩了两下剑:“此剑,”她开口,声音冷冽如大漠的夜风,“名‘绝仙’。”
说罢,转身离开,一袭黑衣在风中猎猎。
一轮圆月挂在大漠上空。
老头抬头看了眼,喃喃道:“今天合该是个雨天,怎么没下呢。”
再抬头,女子已经消失。
第65章 惟今
几个月后,戚绥今在街边支起一个小摊,她没有干她的老本行卖灵草,而是在摊位上摆满了铁皮大青蛙。
这个可比灵草卖的多多了。
此地叫归宁,很快就会迎来一个巨大的拍卖会。
里面有一个东西叫霜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