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青年有这样的外表,她也不会有这样的耐心。
恐怕早在发现他的第一时间,沈白露要么转身离开、置之不管,要么视其为威胁、直接解决,而不是这样蹲坐在岸边,有闲情雅致和他进行毫无意义的对话。
沈白露唇边含笑,陆晨曦却是气急败坏,大声地斥责道:“不要脸!你太不要脸了!恶心!坏蛋!”
陆晨曦把自己知道的负面词语都用完了。
可是他还太小,沈玉英又注意不让他沾染上不好的东西,于是小豆丁的词汇量很是有限,翻来覆去的也就这么几句话,看得沈白露忍俊不禁。
不过顾及小孩子的面子,沈白露还是强行忍住了笑容,只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起来。
“姐姐,我们走吧。”陆晨曦撒娇般地摇了摇沈白露的手臂。
不就是卖萌吗?当谁不会似的。
陆晨曦眨巴着眼睛,巴巴地看着沈白露,一双水汪汪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晶晶亮亮的,里面蕴满了期待,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沈白露左手托着青年的脸颊,右手被陆晨曦抱在怀里,莫名有种甜蜜的烦恼。
但被美色所惑就是一瞬间,她很快便有了决定,准备放开那只按着青年的手。
却没想到,似乎是察觉到她离开的意图,青年的脸仍然贴在她手背,双手却自然地攀上了她的手臂,大半个身体重新浮出水面。
青年的身材极好,肩宽腰窄,线条分明,薄薄的一层肌肉附在筋骨上,并不显得夸张,只会显得劲瘦有力。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滑落,滑过凸起的喉结、冷白的锁骨、漂亮的人鱼线,最终滴落到泉水中,溅起了一片涟漪。
“师父,别走……”
青年眼尾发红,原本清澈如泉的嗓音好像添了几分委屈之意,半仰着看她,像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师父,别不要我……”
师父?什么师父?
所以真的是认错人了?
沈白露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大的徒弟。
她摇了摇头。
该说不说,难道这个世界上颜值高的人都是相似的?
这个青年口口声声喊她师父,沈白露虽然不记得他,但看着看着反倒还真觉得有几分眼熟。
“姐姐,再不回去的话,婆婆要着急了。”陆晨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咬牙切齿的。
他心里对这个男人恨得不行,对上沈白露的时候,声音更甜更娇了。
看向青年的眼神却像是带着刀子,要是眼神能杀人,青年恐怕早就彻底陷入刀山之中。
是了,她和婆婆说过,只是带陆晨曦出来逛逛消消食。
要是在外面耽搁时间太久,婆婆肯定会不放心的。
想到这里,沈白露没再犹豫,果断地把手从青年的肩膀上收了出来,无视那巴巴的挽留之意。
见青年想要站起身,她又迅速地在他的肩膀上点了几下,短暂地限制了他的行动。
“有缘再会,没有缘分的话,就再也不见了。”
沈白露牵着陆晨曦的手,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她没看见的是,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身影,努力地想要挣扎起身,却终究没办法动作。
于是,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眼尾晕着滟色的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充满了委屈与不舍,整个人几乎都快要碎裂开。
沈白露和陆晨曦离开没多久,泉水便变多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专门定制的挺括西装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形,眉眼锋利,像是一把入鞘的利剑。
他们并没有靠得太近,而是谨慎地待在了十米开外。
其中一个副手往前冲得太狠,没能立刻止住脚步,下意识往前多进了几步。
却见一团猛烈的赤色火焰忽然在他的脚下升起,副手整个人一慌,险些被火焰灼伤,面露急色。
还是陆清川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了后面,顺手用灵力撑了个防护罩,这才解决了这场危机。
那火焰并没有穷追不舍,在副手退开一段距离后便停止了追击,摇曳着逐渐黯淡下去。
但副手仍然吓得不轻,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
“这是阿珩的灵力化成的火焰。”
陆清川声线平稳,看着那团逐渐熄灭的火焰,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天生火灵力,多么让人羡慕的天赋。
哪怕他深受火毒侵扰,每个月月初都会饱受痛苦的折磨,但哪怕失去理智,这火焰仍然是如此强大,自动护主,旁人无法接近半分。
陆清川没再开口,只定定地看着泉水的方向。
那个副手还有些吃惊,脸上写满了意外之色。
他低声问:“我们离得这么远,会长也会发现到我们的靠近,甚至直接发出攻击吗?”
他是天师联盟新生一代的玄术师,因为家世和天赋都不错,最近才被调到陆清珩身边工作。
因此,他对陆清珩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灵力极为强大,实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其他的便不清楚了。
另一个副手站在他身边,先看了眼陆清川,见他没有露出更多的表情,这才小声地开口解释。
“每个月月初,会长都会因为体内过分浓郁的火灵力而失去神智。”
“在这期间,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攻击性,而且只受潜意识操控,没有办法限制,所以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新副手震惊地问:“所有人都不行?”
那人点点头,肯定地回答:“是的,任何人都不行,不过也有例外。”
“之前,会长的母亲还在的时候,她进入会长附近就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但自从会长的母亲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接近失去理智的会长了。哪怕是会长的父亲,或者是他最亲的兄长,都没有办法超过安全距离。”
“这火灵力好像是有神智一样,非常排外,尽管会长和父亲、兄长的关系都相当不错,几乎给予了全部的信任,但也仍然抵触排斥。”
“原来是这样。”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多了几分敬畏之意,忍不住赞叹。
“会长真的好强!只是潜意识操控的灵力攻击,却危险强大至此。”
“这样一道攻击打下来,哪怕是元婴期强者,恐怕也很难防御得了,那会长的真正实力得有多强?”
“天师联盟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老副手想也不想地回答。
陆清珩可以说是天师联盟大部分人心中的信仰,他的强大毋庸置疑,根本不需要强调。
陆清川是金丹期巅峰玄术师,耳力很好。
虽然后面几位副手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仍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清他们的议论,陆清川的眸底掠过一丝不可见的不甘,但很快又全部压抑下去,仍然是那幅可靠的兄长模样。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周围的热度才渐渐散去。
一个副手试探性地往前靠了几步,见没有继续受到攻击,转身道:“副会长,会长的火毒应该结束了。”
“嗯。”陆清川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往里面靠近。
他们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从泉中出来的青年。
青年的头发仍然是湿漉漉的,发尾还浸润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滴滴哒哒落在地上,像是月光中刚出水的人鱼,生动漂亮却高冷得难以靠近。
他随手一挥,灵力涌动间,原本长至脚踝的长发被连根砍断,如今只稍稍没过耳边,修饰着清俊出尘的眉眼。
陆清珩切断自己的长发后,艳红色的灵火在空中摇曳,将所有的黑发都燃烧成了灰烬,随风而散。
作为玄术师,最忌讳的就是让别人拿到了自己的鲜血和头发。
谁知道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在不知道的时候,就以此为中介施展了诅咒或者算计,难以防备。
因此,每次身中火毒之时,体内灵力涌动,发丝迅速生长,最后都是被切断燃尽,不留下任何的破绽。
切断长发后,陆清珩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视线并不聚拢,似是有些出神。
外人看来,只觉得他凛然而出众,温润却又难以靠近,像是天边高悬的月亮,清冷淡漠。
但只有最了解他的陆清川才明白,他这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于是在众人面前走神了。
陆清川快步靠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阿珩,在想什么?”
陆清珩顿了顿,微微抿唇,犹豫了几秒才问:“大哥,刚刚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陆清川无奈失笑,笃定回答:“当然没有。”
“阿珩,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灵力,那叫一个六亲不认,厉害得很。我和爸想靠近你都不行,更何况是别人?”
“再说了,我们刚刚一直都在不远处,没发现有其他人靠近,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语中带着关心。
陆清珩却没有详细回答的意思,只是垂下了眼,乌黑细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全部的波澜。
陆清川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很快又是若无其事:“没关系,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只是……”陆清珩迟疑着,缓缓开口,“我刚刚好像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息,好像又……进入了幻梦,梦到了师父。”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这么多次了,早就该习惯了。”陆清川一脸见怪不怪。
他是知道自家弟弟的,出生便身带火灵力,天赋异禀,这是其一。
另外,他还很容易陷入各种各样的幻梦中,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他所谓的师父。
陆清川和父母都猜测,这很有可能是陆清珩的上一世。
听说灵力过于强大的玄术师,如果记忆过于深刻,哪怕是转世之后,也不会全然忘记。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尝试过寻找真相,调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后来他们发现,陆清珩的梦境实在是过于零零散散,并不能联系成段,很难调查。
除了那个不知身份、不知面容的师父,便只有枯燥无味的各种玄术招式,他们便又放弃了。
陆清珩应了一声,听不出具体的意思,不知道是否认还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