祯玉安静许久,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啊,你就是要跟本座作对是吧?别忘了,刚刚本座怎么帮你的,那种臭鱼烂虾都搞不定,你退步真快!光顾着听男人花言巧语去了吧?”
北朔坐下,将守岛仙挤到床榻另一边,她自言自语:“话真多。”
祯玉:“……你说谁?”
北朔拿回祯玉膝上的话本,直接转移话题:“前辈看故事生气了?”
祯玉:“你在说本座话多?”
北朔随意翻几页,想起故事梗概,翻到最后一页:“前辈不满意结局?我觉得还行。”
“什么?里面所有人脖子上都没长东西!”
祯玉夺过她手上的话本,耳上金环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故事里除了男女主的爱情纠葛,还有个大前提,其中一人不去牺牲,那么世界会毁灭。
祯玉:“这完全没有道理。”
北朔:“的确,世界没这么容易毁灭。”
祯玉无语地看她一眼,说她的重点不对:“要么杀男的祭天,要么拖所有人下水,偷偷摸摸去死真窝囊,没人记得等于没人需要,什么大爱仁义……简直自我欺骗。”
守岛仙大人沉浸其中,这样老旧的故事竟都看得心潮澎湃。
北朔边听他说话边点头:“有道理。”
话落,两人对视,没人再开口,屋内突然变得安静,气氛也逐渐奇怪。
祯玉无法与北朔对视很久,只能装作无事地扭开头,撑在床边的手指蜷缩,离开她气息能沾染的范围。
祯玉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很小,天花板矮得可以压制他呼吸,左右窄到无法使四肢放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紧张。
光是坐在她床边,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既兴奋又难受,兴奋于她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又难受自己像送上门的餐点。
“前辈。”
祯玉突然浑身一激灵,假装平稳地嗯一声。
“你能去那边坐吗?我想躺下。”北朔指对面的桌子。
祯玉身上异样尽数消散,就像他绷紧的唇线,再没有任何波动。
他转身长腿一跨,直接躺在北朔床上,一副死也不让开就是气死你的样子。
北朔瞟他一眼,视线转回,问:“第二轮首名拥有的特权是什么?”
金傀灵抢先回答:“仆人身为飞升候补,不可从守岛仙处获取测验消息!这是作弊行径!”
祯玉从她床头书堆中又抽出一本,满不在乎:“本座不能告诉你,但你知道第二轮首名是谁,你可以去问她。”
第二轮首名,是荀鲸。
巨斧银光在脑海中出现,北朔瞬间打了一个哆嗦。
床榻一震,祯玉皱眉,抬眼看她:“你干什么?”
北朔:“发抖。”
祯玉思考后才理解她意思,轻哼一声:“的确,除本座之外,荀鲸是全岛唯二不会被你伴生器干扰的人。”
“平庸者一生无法拥有贵人或天敌,你不平庸,所以有天敌很正常。”
荀鲸没有任何可以加倍的趋势,她就是完全静止的海洋,不会产生任何变化,所以不可能加倍。
除非她可以开启创造间,手动给荀鲸增加变化。
北朔把圆盘拿起,盘心那颗禁制石格外显眼,一直待在50级那永远没法开创造间。
她能不能想办法让祯玉……
“不可能。”声音从她后方幽幽传来。
北朔神色不变,起身把祯玉往床里推,顺势挤进去,丝毫不管对方的喊叫。
等祯玉一长串话说完,北朔平静道:“话真多。”
祯玉:“你说谁。”
两人面朝上躺着,北朔伸起一根手指,在半空转弯,落至祯玉鼻尖。
祯玉回神,侧头刚要说话,那根手指下落戳在他脸颊,慢慢抚至嘴角,碾过他的下唇。
在男人身上各处金环发出声响前,北朔往前吻了上去。
只是触碰唇边,贴合再离开,如此往复。
这个吻比之前都要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人微微分开,结束这段温柔的前戏时,即将开始更为缠绵的部分时,祯玉突然开口说话。
“……你身上怎么有……”
他脸色变化,抓住北朔腰递送向前,埋进颈间,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
北朔倒是安静待着,她还在想守岛仙多久能察觉到不对。
终于,祯玉翻身至她上方,银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北朔身体。
祯玉恼怒:“你喝了那畜生的血?!什么时候?在哪里!”
原来守岛仙真的不知道敛渊有离开监牢的暗道。
北朔:“敛渊前辈是灵魄,喝一点他的血也没事吧?”
祯玉啧嘴,脸色更阴沉:“灵魄?鬼个灵魄,他是窃取了龙骨的一条恶蛇。”
北朔眼神微微一凝。
万灵界没有龙,传闻最后一条真龙陨落于万年前,若食真龙血肉则可脱胎换骨,鱼蛇化龙,鹰雀为凤,凡人一步登天可为九十级大能。
而最后一条真龙陨落之地,就是蓬莱。
她装出惊讶的样子,问:“恶蛇?但敛渊前辈也帮了我……”
话没说完,因为敛渊帮着她算计了祯玉。
祯玉双手撑在她脸颊旁,咬牙切齿:“那畜生谎话连篇善于伪装,实则毫无人性冷血至极,从万年前起就是喜爱食人的妖魔,你没被一口吃掉,本座真该恭喜恭喜你。”
“所以他才被关在蓬莱地下?”
“哼。”
默认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问题。
北朔叹口气,等祯玉骂完敛渊,接话道:“那他吃了龙骨是化为守卫蓬莱的真龙了吗?”
“守卫?他一天就张着嘴等人掉进海里去。”祯玉翻大白眼。
敛渊的牢房并非于蓬莱地底,而是在海里,所以才告诉北朔只有他的血才能抵御灵海。
对于这件事敛渊没有撒谎,北朔还有点意外。
祯玉依然闻她身上,边闻边说:“你真的疯了,那畜生的血喝多了你会神魂堕落,变成一具受他蛊惑的行尸走肉!”
与守岛仙的绑定还有二十日,但北朔等不了这么久,当祯玉因事无法分身时,她就要抓住机会。
“……你在想什么?”
祯玉说了很久也没得到她的回应,表情有点挂不住,小声追问:“你在想谁?”
北朔老实回答:“想敛渊前辈。”
祯玉下意识冷笑:“畜生有何可想……”
北朔坏心眼:“别的不说,但那张脸实在美丽。”
后面的时间,金傀灵被打发走。
只要北朔累了、不想继续了或者想气一下祯玉,就会说起敛渊。
守岛仙就会进行单人辩论赛,裁判观众选手都是他一个人,只顾着说也忘记了北朔有没有听,北朔就能安然入睡。
等当日傍晚,门口响起声音,是已经搬进来的长鱼照君。
“北朔!北朔!”长鱼照君语气焦急,但没有唐突推门。
北朔起身穿衣,转头一看,窝在床上的祯玉抬起手指,其身形就被灵气笼罩,外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北朔开门:“怎么了?”
长鱼照君见她安全,进屋关门,拉着她道:“你不能再出去!不要再见任何人!”
“全岛现在都知道三百散修被杀魂阵剿灭的事情,蓬莱间有人说你投靠高门也参与了杀魂阵,也有人说你礼宴上对抗西海法宗的迦雨,是在替散修鸣不平。”
北朔沉吟后问:“只是对抗?”
长鱼照君:“什么?”
北朔解释:“我把灵酿壶塞进他眼睛,眼珠子都带出来了。”
长鱼照君呆住,她张嘴又闭上,好像有上百个问题从唇缝里溜走,最终化为一句:“……噢,那北朔感觉怎么样?”
“我有分寸,只是掉出来,死不了。”
“他死了……”
“好吧,那瓶子推得有点深。”
长鱼照君把九昭斩首迦雨的消息咽进肚子,安静半晌说:“杀魂阵的事情牵扯太复杂,很多门派都深陷其中,人们都相信了不同传闻,视你为敌人的不在少数。”
“而且昨夜测验域发生了极大冲突,很多修士都死亡,联盟将死去散修的名字全部列在蓬莱间,又掀起一阵巨浪。”
“我听说,联盟内部还有一小部分人极其激进,他们会对很多目标下手……你或许是其中之一,千万不要出门。”
北朔倚在门边,平静听着,道:“嗯,但瀛洲域没办法杀人。”
长鱼照君神色不忍,叹息道:“人们若下定决心变得残忍,总会有让人求生不能的方法。”
北朔闻言笑笑没有评价,只是提醒对方:“如果联盟或者那些高门要找我,都有人知道这里,照君这几日先离开吧,这里不安全。”
室内安静,紧促的语速变慢,两人同时归于平静。
“……北朔你怎么看?你怎么看这场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