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怀疑她了?
那她是不是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
唐玉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想翻看话本打发时间,但如今好像得了话本恐惧症,只要一看话本,就担心会做噩梦,久而久之,她甚至对话本心生抵触。
辗转难眠,她只好闭上眼睛数羊。
正数着,忽然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股冷香。
唐玉笺身体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有人慢慢走到床边。
唐玉笺紧紧闭着眼睛,心跳如鼓。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熟睡。
一步。
两步。
冷香浓郁,仙气流转。
对方站在床边,没有动。
唐玉笺呼吸都快停了,手指在衣袖的遮掩下攥紧。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场景莫名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恐怖片,雨夜杀人魔和站在床边的厉鬼等等云云。
光是这么一想,就觉得无比恐怖。
她留意着身旁的动静,猜测着太子深夜来她一个妖怪房间做什么?
总不会是趁着自己睡着过来取她的命吧?
脑海中天人交战了一百集,可事实上太子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单纯地来看看她是否已经睡着。
良久之后,空气中的冷香渐渐淡去。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太子离开了。
唐玉笺睁开眼睛。
房间里静悄悄的,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到底过来干什么?唐玉笺撑着上身缓缓坐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多了一瓶青绿色的玉瓶。
看起来像是药。
唐玉笺下床走近,蹲在桌边,皱着眉仔细端详。
给她的?
唐玉笺迟疑着伸出手,不敢确定。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那瓷瓶里是治你仙身损伤的药。”
唐玉笺心跳骤停,飞快转过头,看到太子站在窗边的阴影中,低眸看着她。
“不装睡了?”
“……殿下,你怎么还在?”
太子向前一步,鞋履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从黑暗中走出,乌眸半掩在睫羽之下。
“听鹤叁说,你想见我。”
鹤叁怎么胡说?
玉笺想否认,却被一只手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并不知道,鹤仙的原话是,“殿下,玉笺姑娘想您了,一直站在门口等您来,口中始终念着要见您。”
这种话烛钰不可能重复。
只是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就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明日起,须罚你去思过崖三日,”他像是在询问,“可有不满?”
唐玉笺能有什么不满呢?
她摇头。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殿下,我不知道我要思什么过。”
偌大的房间昏暗一片,视线如同蒙了一层灰暗的纱。
太子握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她的手腕处,掌心贴着肌肤,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衣传来。
有些热。
“不用,‘你’已经在思过崖了,不必再去。”
什么意思?
唐玉笺时常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怪不得都说圣心如渊,太子的心思都这么难测了。
“已有人化作你的模样,代你去思过崖。”
算是做给外界看的一个样子。对方波澜不惊,走到桌旁,对她道,“坐下。”
烛钰拿起玉瓶,打开瓶盖,里面弥漫出一股雾气,丝丝缕缕地钻入唐玉笺的身体。
瞬间,四肢百骸传来一股暖意。
“我知不是你错。”
太子掀起眼皮,与她对视。
眼底透出一种与他身份截然不符的温柔。
第169章 躲
烛钰从未向任何人解释过任何事。以他的身份,似乎也从未有过这种需要。
可眼前的妖怪与旁人都不同。
“殿下知道?”
她坐直了一些,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目光中带了点忐忑,除此之外还有些期待,长长的睫毛幅度细微地震颤着,显得既脆弱又可怜。
烛钰有种直觉,对于这样胆小的妖怪,如果他不把话说得直白些,她可能会胡思乱想到不知哪里去。
“嗯。”
仙域这样的地方,对妖物实在称不上友善,这里盘根错节都是千年起步的仙族的世家大族,规矩森严繁多,以血脉为尊,若是没有根基,也没人维护的小妖怪,恐怕会过得十分艰难。
她想成仙,从人间走到此处,应该听过许多尖刻之言。
可事实上,她还是个年纪很小的妖怪。
亡魂转世,魂相也很小的样子,懵懵懂懂,对世间险恶没什么认知。
人间的一二十载不过仙界弹指一挥间,对比起他,她的确很小了。
想到这样的妖怪,不知不觉间变成他人棋子,烛钰就有种无法言说的愠怒。
不该如此。
“我都知道,所以,你不必解释那日之事。”
昨日烛钰回到仙域时,小妖怪已经被青云门的上仙带到了天罚台关押起来,他深夜不便露面,便命人将妖怪带了回来。
不久后,两名上仙带着江家家主来到了金光殿。
死了一个儿子,换来族中一十三人入仙门,这笔账对江家来说划算得很。他一口咬定唐玉笺是妖,本身就不可信,不该被领入仙门,可怜他犬子还不足百岁,死得不明不白,要求重罚唐玉笺。
下面六只眼睛看着,烛钰说,“未及时奏报同期异状,此为失察。就罚她前往思过崖禁闭三日,以思己过。”
两个上仙先出声,“殿下,这样的惩罚恐怕难以服众,未免太轻了!”
而江家家主则口口声声将他儿子死时身上残余的那一点魔气,反咬一口,说是妖怪带来的。
须臾之间,偌大的殿堂弥漫出一道道冷气。
“她罪在何处?”
太子面无表情,威压已兜头而去。
“江剑未塑仙身,为何会出现在斗法台大殿之上?”
他看向下面战战兢兢的两位上仙,冷声问,“是谁将他放进来的?”
其中一位强装镇静,“当日所有人都看到了,是那弟子自己跳上去的。”
“呵。”
烛钰不紧不慢地看向那位上仙,“不该出现在斗法台的人,却主动跳到台上,这是不是该先治你们的失察之责。”
一句话,震慑得众人哑口无言。
谁也都没想到,殿下会为一个妖物说话。
三人面面相觑。
“我不是在询问你们。”
烛钰只是知会他们一声。
一时间,惊涛骇浪归于无声。
烛钰算是当众在他们面前护了短,他们也应该明白,那小妖怪如今已在他的庇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