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问的不是这个。
烛钰皱了皱眉。
莫名有种养了一只不亲近人的猫的感觉。
无论对她如何,都一副很怕自己的模样,时刻紧绷着。
难道是在人间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可怕了?
他斟酌,语气缓和了些,“这几日都学了什么?”
“……”唐玉笺深呼吸,“凝气结印,还练了身法。”
来了,太子大爹的拷问。
唐玉笺浑身紧绷。
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噩梦,被老师家长提问的紧张时刻。
太子面容冷峻,继续问,“跟着岱舆仙人修炼得如何?”
“师父很好。”
“是不是还学了结阵法?”
唐玉笺连连点头,低着头不敢看他。
良久后,似乎若有似无听到一声叹息。
太子声音轻了几分,说出来的话落在唐玉笺耳朵里却格外无情,“跟我来。”
怎么还有课后测验?
唐玉笺浑身紧绷,一路跨过仙气弥漫的水榭长廊,走向巍峨高大的金殿。
她被带去的是太子饮茶休憩的庭院,平日里不许任何人进出。
偌大的宫苑里带着冷气,鎏金璀璨的屏风一侧燃着淡淡青烟,无处不是金堆玉砌。
香炉燃起,自成结界。
唐玉笺练习身法,太子给了她一根玉笔代剑,动作一看就知道是好好练过的,却又带着几分生涩。
烛钰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之后,他抬步上前,一手托住唐玉笺的胳膊,另一只手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亲自为她指导,耐心地纠正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冷香气落入鼻息,唐玉笺握紧了手中的玉笔,浑身僵硬。
腰上落下了些重量,太子清冷的嗓音落在耳旁,“腰再直一些。”
唐玉笺心中一惊,回过神来,连忙依言照做。
心跳扑通扑通地乱撞。
衣物摩挲,她的后背几次与太子的胸膛贴上,时不时错觉快要贴到他怀里,整个人险些僵住。
她暗自唾弃自己,最近连话本都不敢看了,是该好好吸取教训。
色字头上一把刀,哪怕是天人之姿都不能,他可是太子,敢对他胡思乱想是嫌命太硬吗。
正想着,微凉的手指环在她的手腕上,太子牵着唐玉笺慢慢调整姿势。
“放松些,吐息。”他提醒。
唐玉笺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屏息了许久,连忙换了口气。
“在想什么?”太子的嗓音近在耳边。
唐玉笺头皮都麻了。
摇头飞快道,“什么都没想。”
又被握住了肩膀,带动着笔尖向一侧划去,速度很快,气势如虹。
太子退开半步,引着她自己练习。
那道若有似无纠缠在身的冷香也远离了一些。
唐玉笺终于自在了许多。
她这些日子跟着师兄师姐们也练习过,可不知是不是她总是留不住仙气的缘故。虽然已有了仙身,身体比以前强健许多,身法却不如太子简单指导的这几下。
唐玉笺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好不容易过了身法这关。
又被拎去书房画阵法。
画阵法需要耗费灵力,设阵之人灵力越足,设出来的阵法便越强。
太子垂眸,居高临下地凝着唐玉笺,如芒在背。
唐玉笺笔锋落下几次都听到太子冰冷的嗓音在耳旁,像是珠落玉盘,“错了。”
“钝了。”
额头沁出了冷汗,脸色越来越白,画到后面手指都在颤抖。
一只手落在她背上,渡来源源不断的仙气,唐玉笺身上一松,觉得通体舒畅了许多。
最后画出的阵法在她看来已经很完美,提起来展示给太子看。
烛钰眉头拢着,下颌紧绷冷峻,可看到一旁小妖怪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动了动唇,勉强道,“不错。”
唐玉笺松了口气。
听到他说,“结印吧。”
“……”
第171章 为何躲?
夜色渐浓,月光如银,压着窗棂洒进来浅浅一层。
唐玉笺坐在桌子边背心法,边背边抄,困意加倍。
好奇怪,怎么会这么困?
她仍记得太子要她将书卷上的心法默下来,可眼皮越来越沉重,像是快要上下粘在一起,怎么也抬不起来。
渐渐的,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垂下。
握着笔的手失去了力气,在纸上留下一道晕开的墨团。
烛钰坐在不远处,手中轻抚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眉眼被桌旁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模糊,整个人隐入朦胧的雾气间。
可他的目光从未真正落在书页上。
哪怕一眼。
他表面风轻云淡,仍是那个端坐于高台之上的天宫储君,神识却早已紧紧萦绕在不远处支着下巴的姑娘身边,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他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淡淡的纸墨香融进了每一寸空气,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仿佛无形的细丝,紧紧缠绕着感官,逼得他无处可躲。
他暗暗观察了片刻,唐玉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她的眼神逐渐发直,目光开始游离,坐姿也变得歪歪扭扭,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坐没坐相,仪态不端。
烛钰沉吟片刻,抬手轻轻敲了下桌面。
两声轻响,唐玉笺瞬时强撑开眼皮,手忙脚乱地翻着书,把书高高地捧在脸上,做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试图掩饰难捱的睡意。
只是这次书都拿倒了。
烛钰唇边多了些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察觉,抿唇,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随后抬指。
鎏金炉中散出的青烟如同薄纱,越来越浓。
她今日已经背得很认真了。
复杂的结印也学了几个。
应该累了的。
唐玉笺眼皮上下打架,又强撑着睁开,坚持了一会儿,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握着的笔随着昏昏欲睡意识留下一团无意义的浓墨。
有人来到她身旁。
身上的冷香很宁神。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
唐玉笺身子一歪,额头在撞到桌面前被一只手托住。
就着那只手,唐玉笺安然闭上眼,呼吸平稳悠长。
睡着了。
烛钰垂眸。
小妖怪的脸安稳的贴在他掌心,脸颊浮着一层浅浅的薄红,睫毛在指腹下缓慢翕动,仿若雀鸟舒展翅膀,脆弱的像是快要断翼。
呼吸间的热气洒在皮肤上,竟生出了些难耐的烫意。
乖小孩。
烛钰在她身边坐下。
妖怪身体跟着那只手的移动缓缓放倒,直至靠在他怀里,像是趴在他身上睡着了一样。
门外无声无息落下两道身影。
鹤仙童子进门,站到烛钰身后耳语几句,另一个童子给他换了杯盏,添了新茶。
太子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