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平时不同的是,眼神有些痴迷。
梦里的家教出现了,还露出这种不对劲表情。
唐玉笺瞬间清醒过来,蹭地一下坐起身,揉了揉眼定睛看去,却发现房间里没人,
桌子旁是空的。
她微微张开嘴,走过去。
好像真的是错觉。
只是一回过头,唐玉笺又愣住了。
这是哪啊?
偌大的房间宽敞明亮,高高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彩绘,金龙腾云驾雾,栩栩如生,四周的墙壁上挂着细腻的丝绸帷幔,金丝银线绣出繁复的花纹。
背后是一张巨大的雕花玉床,柔软的锦缎是被她睡乱的,一侧还摆放着香炉,缕缕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弥漫着整个寝殿。
唐玉笺脚步虚浮,出门差点撞上琉璃宫灯。
门外两个仙娥看到她推开门便走了上来,引着她往外走。
唐玉笺不敢往两边看,等到一路出了长廊,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来时的方向竟然是金光殿的主殿。
她睡到了太子的地方,那太子睡哪儿去了?
她好大的胆子,都敢倒反天罡了,现在敢睡太子的床,未来怕不是要坐太子的位置?
唐玉笺小声问,“太子殿下呢?”
仙娥恭敬回答,“殿下去了无尽海。”
“不在啊。”
唐玉笺松了口气。
从庭院间穿梭过时,忽然看到两个仙侍正在将莲池边上的玉兰花树砍倒。
她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要砍广玉兰?”
仙娥低声细语,“贵人不喜欢。”
贵人?
唐玉笺看向东边的楼台,那边的侧窗对着这处。
不喜欢就要砍掉吗?会不会有点可惜……算了,她一个妖怪操心这个干嘛,又不是真要她坐太子的位置。
回了自己常住的偏殿,她才踏实一点。
这里怕是住不了太久了,祝仪师兄已经帮她记上了,等瀛洲仙山的弟子走了她就能搬过去。
天色还早,她起得不算迟,现在去学宫,时间应当刚刚好。
唐玉笺收拾好东西要离开时,左等右等没有等到鹤叁,出门寻了个正在修剪花枝的仙娥,问她有没有看见。仙娥摇头,却说可以帮她找人。
于是唐玉笺又等了一会儿。
不久后便看见银眸雪肤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问,“姑娘何事唤我?”
“鹤叁?”唐玉笺不确定地喊。
鹤仙童子抬头,脸与平时一样,只是神情有些陌生。
唐玉笺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却见对方点点头,这才快步走过去。
“鹤叁,你今日怎么这个表情,心情不好呀?”
她抬起手,还没碰到对方,就见鹤叁后退了两步,有些迟疑地说,“殿下吩咐我,今后不必再跟着姑娘。”
唐玉笺一时间不知所措,“那我要怎么去学宫?坐着卷轴也要好久……”
鹤叁说,“我在门口画了阵法,以后姑娘掐诀进阵便能直接过去,另一处就画在青云门。”
唐玉笺放下心,记了几遍诀印,转身就要往阵法里去。
鹤叁连忙伸手拦她,只扯了下衣袖就连忙松开,仿佛唐玉笺烫手。
他急道,“今日休沐,姑娘不必去。”
今日竟然是休沐?唐玉笺自己都忘了。她一脸感动,没想到鹤叁还帮自己记着,深觉没有他真的不行。
刚把这话说完,就吓得鹤叁连连后退,绷着一张脸,也不道别,身影直接原地消失,急得像是被狗撵了的鸡。
唐玉笺深感友情脆弱。
昨天太子还逼着她记下了几段的心法。
背下来不能运气,却能将仙气聚拢在体内经久不散。
唐玉笺练了一遍身法,只觉得通体确实舒畅,一点都不累。
她又开始感动,只觉得太子可真好,她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思及此,唐玉笺召出卷轴。
四下无人,卷轴一出来就亲昵的依偎在她身上,小动物一样缠着她轻轻蹭动。
唐玉笺默背心法引着,将仙气往卷轴里渡。
聚拢的仙气一落入卷轴,便如牛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玉笺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卷轴真身存不住仙气。
她抬手探了一圈,卷轴里空空如也,刚刚还算充盈的仙气落到卷轴里竟如蒸发了一般。
沉思片刻,她悲从中来,掐着卷轴忿忿。
什么材质做的,这么能吃,她要怎么养得起!
第173章 下棋
不知是不是那日太子严苛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唐玉笺连续做了两日噩梦,白日里精神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一路踏着阵法来到学宫时,心口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跳。
梦里的内容有些吓人,唐玉笺闭上眼,产生某种自我怀疑。
好奇怪的梦,她梦到太子抱她,她不会是真的对太子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自己现在这么有胆?
思及此,唐玉笺一阵恶寒,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刚走到青云门,就看到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向着山门外看去。
唐玉笺原本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却听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是虞丁。
她上来就拉着唐玉笺往人群处走,煞有介事的说,“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
唐玉笺被拉着胳膊,疑惑地问,“看什么呢?”
“往那看。”虞丁说着,抬手一指。
唐玉笺顺着看过去,只见开阔无际望不到尽头的石阶之上,有一道小小的人影。
是个男子,个子并不低,只是距离遥远,天阶又高大宽阔,所以才显得格外渺小。
他正在缓慢往上爬,脸色看起来苍白难看,身体也在发抖。一步一叩首,叩完继续往上走,整个额头一片血红,顺着眉骨往下流的都是血。
如果不是这人三番几次找唐玉笺的麻烦,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都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是曾经纨绔傲慢的桑池。
此时授课的上仙还未到,闲着无聊的内门弟子都在这凑热闹。
虞丁在她耳旁说,“别看他脸上都是血,这样磕下去却不会死,这人身上有法器呢……且禁咒在身,在磕完天阶之前都会活着。”
唐玉笺听到自己问,“他是谁?”
“他啊,来头也很有意思。”虞丁以为唐玉笺不知道,压低声音对她说,“据说这人是前碧霄宫主在外面与凡人生的子,但前几日云桑上仙不承认呢,说从未见过此人。”
“前?”
“对,碧霄宫已经换宫主了。”
“他为什么磕头?”
唐玉笺心跳很快。
“听说和人打赌了,赌注就是这个。”
虞丁压低声音,“不但赌输了,还要害人呢。仙域里残害同门是重罪,从山下磕头碰脑,一路到无极峰上,啧……要磕不知道多少年了。”
周围聚集了许多人,内门弟子们只是当作看热闹,毕竟这种惩治方式极少出现。
许多上仙都将去凡间与凡人女子相恋的故事当作风流佳话,可身为仙,与凡人生子就不光彩了,如此大动干戈地让人磕头磕到无极峰顶更是见所未见的。
这跟打脸有什么区别,就算是一个不光彩的私生子,也足以让人面上无光,稍微有头脸的上仙都高低要闹出些动静来。
可眼前这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风声一传出来,碧霄宫主想断尾求生,不承认这是自己的血脉,却被直接换掉。
就证明上面的人不想听解释。
唐玉笺站在原处,双腿有些僵硬。她迟疑地看了很久,桑池血糊着眼睛,现在想看到她,恐怕抬头也看不清。而这时估计他也不会抬头,他还要磕头,攀爬,还要忍耐着无休止的嬉笑围观,蚀骨烧心的羞耻。
那夜,桑池和他的父亲轻描淡写就要唐玉笺的命,她当时觉得他们很可怕,是仙域里有身份地位的人物,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一个仙宫之主,能随随便便被换掉吗?
现在看来是能的。
换掉他的人一定是站在极高的位置上。
唐玉笺先前以为的抱大腿,是不再被人欺负,或是被人欺负时有人能替她出头。
又或者是能在她虚弱时给她渡一口仙气,私下里上一上小课……现在想想,她是有些太天真了。
以曾经世界的视角来看,仙域集权森严,上位者手段刚硬,天族皇权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或许人间帝王权术,在仙界来看都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