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情瞬变,抬手迅速抓住一个男童的手,将他探向自己腰间的玉环的手拉下来,对他摇头。
“再饿也不能做这种事。”
周遭几个小孩见他被抓,一改刚刚天真烂漫的模样,转身一溜烟跑了。
男孩拼命挣扎,却挣不脱她的手,顿时慌了起来,大声向着周遭喊,“打人啦!有人抓小孩了!”
可周遭的人似乎对这些孩童见怪不怪,大抵是前科太多,知道他们围着一个姑娘家要做什么。
唐玉笺捂住男孩的嘴,“别叫。”
男孩张口想咬,却惊恐的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动不了了。
等人终于安静下来,唐玉笺拿给他一根树枝。
"不许偷盗,”她捏了捏小男孩的脸,对他说,“但既然撞见我,你运气好呢,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男孩儿眼中满是警惕,圆溜溜的眼中丝毫没有属于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天真懵懂。
现在害怕了,不敢呼吸。
唐玉笺继续捏他的脸,“说呀。”
小孩身上没什么肉,脸颊也消瘦,被她捏了几下倒是不敢不说话了,反问她,“许愿能如何?"
唐玉笺说,”许愿了,我就能帮你实现。"
男孩仍是警惕。
她蹲下来,认真地说,“不骗你,骗你我是小狗,真的。"
她哄人,”许愿又不吃亏,许一个吧。"
像骗小孩的奸商。
男孩有些犹豫。
到底还是年纪小,经不住诱惑,闭上眼睛。
琼枝在唐玉笺掌心泛起微芒。
她以为会听见金银满贯的朴实愿望,或是三餐果腹的祈盼,却不料耳朵里传来那孩子的心声,竟然是说,想让被雨水冲塌的山路修好。
晨风掠过草叶,携来面摊的烟火气息。
"为何要清路?"她碾碎那根琼枝,看向小孩。
男孩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我不是说了,你许愿,我就能帮你实现。”唐玉笺扬扬下巴,对他挑眉,“相信了吗?但你要告诉我原因才行,说吧。”
“……”男孩攥紧褪色的衣角,神情惊讶,喉结滚动三次才小声吐出字句,"不清干净山路...就爬不上山崖祭拜爹娘。"
他垂首盯着露出脚趾的草鞋,乱发间露出的后颈瘦可见骨。
唐玉笺缓慢收了笑意。
街巷上摊贩叫卖,热闹的声响遮掩住男孩眼底将落未落的水光。
唐玉笺点头,说,“好,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话音落下,她又掏出一根递入男孩掌心。
男孩睁大了眼,“这是什么意思?”
“买一送一,今天搞活动。”唐玉笺摸摸他的头,"再许个愿吧,这次要许给你自己的。"
男孩瘪着肚子,许的愿望是,一碗阳春面。
唐玉笺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要银子。”
小孩怯生生的,“一时忘了,能重新许吗?”
唐玉笺拒绝,“晚了。”
她站起来,领着他向面摊走去。
煮面的婶子看见她回来,露出一个揶揄的笑,“不辟谷了?”
第222章 上供
唐玉笺叹了口气,一脸忧愁,“我要辟谷,面是给他吃的。”
婶子看了看那小男孩,倒是没说什么,转头问唐玉笺,“你有钱吗?”
“有的。”
婶子笑一声,摇摇头,“你有这份心,哪还能收你钱,坐吧。”
面摊热气蒸腾。
小男孩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跟长条板凳较劲,屁股下面长了牙一样坐立不安,旧草鞋在地上蹭动着。
檐角阴影里探出七八颗小脑袋。
几个先前跑走的孩子见他不但没被人抓起来吊着打,反而被领到面摊上吃面了,接二连三探出脑袋,脏兮兮的手指抠着墙皮,朝这边张望着。
却没人敢靠近半步。
唐玉笺看小男孩坐立不安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去把他们都喊过来吧。”
男孩问,“吃面也买一送一?”
“买一送七,”她将一把碎银子拍在漏缝的木桌上,嗓音清脆又豪迈,“还不快去。”
袅袅热气中,卖面的婶子往锅里下了两团面。
虽说那姑娘自称在辟谷,可这世道,哪有人要主动饿肚子的?
不是家道中落就是傻子。
她摇头甩开这些念头,汤勺起落给碗里的面浇上层鸭汤,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含笑回过身,愣在了原地。
自己的面摊儿上不知何时围坐了七八个萝卜头,脏兮兮的小手规规矩矩叠在膝头,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随她动作转动,眼巴巴地看着她。
最前头那个姑娘走过来,将一把雪亮的银子放在她摊位上。
“大娘,给他们都煮上吧。”姑娘眼睛黏在汤碗上,吞咽了下,细细叮嘱,“劳烦多舀些汤头,再给他们一人卧一个荷包蛋,不要打散,压在面下面……”
婶子捧着海碗的手微微一颤。
这些银钱足够买下半条街的面摊,她不能收。
正要推辞,就听姑娘压低声音说,“他们以后要是饿了,大娘你就给他们下面。这钱买的是让他们能活着长大的分量。”
“要是还有今日没来的旁的孩子没饭吃,大娘您就给他们也煮点。”
婶子愣了好一会儿。
突然扯下身上的围裙,胡乱擦了擦眼角,然后冲着后面的巷子喊,“老头子!快过来把面缸里发好的面团做了!”
木枝削成的筷子在面汤中叮叮当当碰撞作响,带起一片片沉浮的葱花,热腾腾的油葱面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七八个带着豁口的大碗在木桌上拥挤着,每个碗底都卧着浑圆的荷包蛋。
铁锅咕嘟嘟个不停,混着小孩儿们嗦面的声音,对唐玉笺来说十分折磨。
“好吃吗?”她馋得头晕,抬手捏走男孩发间的草屑,忍不住问。
“好吃!”
男孩声音含混,眼睛红红的,端着面碗凑近她,“姐姐,你吃不吃面?”
唐玉笺两眼放光。
转眼又坚强的闭上眼,“姐不爱吃这个,别问了,吃你的吧。”
男孩点点头,低头嗦面嗦得更大声了。
她缓慢吸了一口气,别开视线。
幽幽说,“吃完了问你们点事儿。”
另一侧,河岸边的柳树下。
祝仪师兄正与几位弟子分工,认真地提醒他们,“凡人不可直面仙者,我们就装作途经此处的道士,上门找那些人家讨口水喝,借机打听城池异象。”
几个弟子点头应下,分头行动。
师兄们去询问路边商贩,刚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对方见他们衣着光鲜,慌忙说道,“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放过我们吧!”
随即"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师兄们吃了个闭门羹,一连问了几家,都是同样的情形,只得转身返回。
回到柳树下,就见顾念一脸愤愤地走来。
“怎么了?”祝仪问道。
“还不是那些凡夫俗子,纨绔之辈!”
顾念说,“我在路边拦了辆马车,里面坐的纨绔一见我就想将我拉上车。我一气之下教训了他们一番,又不得不谨遵仙规,抹去了他们的记忆。”
师兄叹气道,“没事,我们不熟悉这城池的习俗,要多观察,低调些。”
他犹豫片刻,又说,“不如往脸上抹些灰?我们看起来与这城中百姓还是有些区别的。”
弟子们正犹豫间,忽然有人问,“玉笺呢?”
师兄抬头环顾一圈,心里咯噔一声。
师尊嘱咐过要看好她,怎么现在人不见了?
匆匆转身要寻人,刚掐了诀,就见唐玉笺一脸凝重地走来,对他们说,“师兄师姐,我知道这城里发生什么事了。”
师兄将她拉到一旁,“你刚刚去哪儿了?”
唐玉笺神色幽怨,“说来话长。”
虞丁凑过来,“那就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