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越想越笃定,楼里那个病弱女子,才是祸乱之源。
“横竖不过是个凡人,难道不能秘密处置掉?”
“……敢说这话,你不要命了?”
拐角之隔,玉笺心头惊悸不止。
当下的场景,几乎与那本无字书上所写的内容……相差无几。
自古昏君误国,总要有个替罪羊。
他们哪敢说城主半句不是,自然要把罪过都推到所谓的红颜祸水身上。
所幸,说这些话时并不知道一墙之隔,话里的替罪羊正在听着。
玉笺颈间那枚项圈,是见雪亲手为她戴上的护身法器,自她醒来之后就一直环在颈上。
先前没有留意,她原以为这法器是用来抵御魔域的蚀骨寒气,如今看来,还有隐匿气息之效。
玉笺摸着项圈,心直直的沉下去。
那两名侍卫的话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一声声听下来,几乎没有给她留生机。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刻意避开见雪,以免被那些将领盯上,甚至许久都未曾下过楼。
她原以为如此便能避开那本无字书中的预言,不做祸水,不担骂名。
却没想到,即便她已万分谨慎,却仍如书中所写那般,被视作祸国殃民的妖姬。
玉笺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直至两名侍卫聊尽兴后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敢挪动早已僵硬的腿脚。
她匆匆回到绣楼,反手将房门紧紧关上,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门板之上。
直到此时,玉笺才感觉到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肌肤上。
风一吹,便带来一阵清晰的战栗。
她一动不动,僵坐良久,缓慢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那本无字书。
随手一翻,发现书上多了一段内容。
第354章 填湖
只一眼,就让她遍体生寒。
大片大片文字映入眼帘,却只讲述了一件事,恃宠而骄的美姬很快会在坠入湖沼,并不慎触发上古法器封印,陷入九死一生的险境。
少城主则是为了救人跳入湖中,却触及到封印,激发出凶性,由此引发了一场大祸。
玉笺仔细翻阅着书页,却发现这段故事有一个核心导火索,就是溺水。
她喊来侍奴打探一番,得知见雪城中湖沼众多,城主府里就有一座血池。
但只要足不出户,难不成灾祸还能找上门?
玉笺感觉,这场祸事完全可以避开。
正好测试一下,这无字书到底准不准。
她要来了一些打发时间的东西,又一次开始闭门不出,整日至多只在庭前闲晃,有魔物经过,她就隐在帘后。一日三餐都由侍女送到门口,连半个影子都不愿让外人瞧见。
这一躲,又相安无事地过去几日。
玉笺在房间里闷得难受,同时又想,这书里的内容或许并不是不能改变。
不如就作个大的。
反正那些人已经都将她当成了恃宠而骄的美姬,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就坐实这宠姬的身份算了。
她喊来侍女,让她去给少城主传话,说自己觉得这城中太过压抑,又做了噩梦,要少城主把城主府内唯一一座赏景的血湖填平。
这个要求不可谓不过分,连侍女听了都微微睁大眼睛,脸上的魔纹颤动。
玉笺冷声道:“还不快去?”她狐假虎威用得还行,也不知道是上辈子跟谁学的,脸色一沉真有点不怒自威的样子。
她在侍女震撼的眼神中转头回了房间,拿出无字书仔细翻看。
书上只说,宠姬是不慎落入湖中的。
既然是不慎,便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生的。
她不敢赌那个毫无防备,就不再出门,杜绝靠近湖泊可能,再把城主府中唯一一个湖填了,如果这样还不能避祸,那她真的无话可说。
只不过,莫名其妙要填湖,不知道见雪那边会怎么想。
片刻后,侍女带回了消息。
见雪真的去填湖了。
不过半柱香功夫,那片诡艳绮丽的血色湖泊,竟被凭空出现的无数巨石彻底填平。
玉笺听说后也有些惊讶。
她握着书思索,心想,这书中预言并非不可更改,既然能借妖姬身份令少城主填湖,或许……这无字书中因果,本就可破。
可就是不知道,是谁将她写进了这种荒唐命书里?
说不定是那个给她这本书的人在暗中做的手脚,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恐怕背后还藏着什么蹊跷。
半日过去,她仍沉浸思绪中,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响。
玉笺循声望去,屋内陈设如常,没有半点异样之处。
她回过神,继续垂眸看书,可片刻后,那细碎的声响仍在耳边回荡,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
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玉笺放下书,站起身,心里涌出警惕,循着声音一点点走到墙边,眯着近视的眼睛仔细看去。
只见昏黄的光线下,墙壁从底部向上裂开一道道细纹,窗外也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一阵阵潮湿的气息从缝隙间透进来。
玉笺一愣,快步起身走到床边,一把将窗户推开。
只见外面阴沉一片,黑雨从天而降,紧密急促,檐下积水成渊,从高处往下看,像积聚起了一片片不见边际的湖泊。
她的心猛地沉下去,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抬手飞快关上窗户,后退几步,坐在床上。
可还未等她平复呼吸,密密匝匝的破裂声骤然在耳边放大。
可下一刻,整间屋子的墙壁突然爆开蛛网般的裂痕。
她一步踏空,骤然失重,整个人直直下坠,跌入坍塌楼阁下的暗沼。
第355章 封魔
黑雨倾盆,血色湖水翻涌不息。
玉笺没有任何防备,直直坠入暗沼之中。
腥冷的水漫上来淹没头顶,却没有让她窒息,脖颈上的护身法器泛着微光,护住了她的性命。
汹涌的暗潮拽着她不断下沉。
眼前一片血红,像血水。
湖底深处隐隐透出光亮,缓慢转动着,映照出繁复的阵法纹路。
书上说的是真的。
玉笺想起无字书上的那一行字:妖姬堕沼日,凶煞破封时。
明明她已经竭尽全力躲避灾祸,终日闭门不出,以为这样的谨小慎微就能逃过命数。
却不知这座她住了那么久的楼阁之下,竟然有个暗湖。
直到此刻坠入冰冷的沼水中,她才恍然,无字书上的预言像一张天罗地网,任她如何挣扎,都避无可避。
按书中预言,她一介凡人之躯坠入暗湖,很快会寒气入骨,九死一生。
可现在脖颈上多出的这个护身法器做的项圈,让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没有窒息溺水的感觉。
强烈的求生欲迫使玉笺镇定下来,冷静回想。
书里说坠湖之后见雪会过来救她。结果触发凶煞破封,激发了他的凶性。
可什么是凶煞破封?
正在思索着,她突然发现血水正急速向上震荡。
水低传来“铮”的一声震荡,水中似有锁链崩断。一阵阵暗潮袭来,将她卷得上下翻腾。
玉笺艰难旋过身,朝下看去。
刺目的金光连成片,在湖底交织成网,繁复密集的阵法印纹渐次亮起,组成巨大的发光纹路。
玉笺顿时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书里说的镇压凶煞的上古阵法。
倏然,四周一静。
水中的暗潮停滞一瞬。
下一刻,整片血湖竟轰然倒卷,向上翻腾。
玉笺怔住。
她想过见雪会来救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以这种颠倒山河,逆转血湖的方式。
湖水自中央向四面八方渡开,层层叠叠,玉笺周身的水流剥离,整个人悬于半空,看着这一幕景象,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一幕超出了她的认知。
血红的湖水被尽数抽离,湖底封印的阵法终于露出真面目。
干涸的湖床像一座倒扣的城池,无数暗红色的阵纹如同血管般在龟裂的湖床上蜿蜒交错。像是古篆,又有些像兽纹,整座大阵比想象中还要庞大数倍,占据了整个湖底,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见的地方。
玉笺站在湖岸边缘,寒意顺着脊背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