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魔将猛然警觉,环顾四周,“那凡人宠姬何在?”
侍奴垂首禀报,“回大人,玉夫人回了绣楼。”
“荒唐,绣楼不是早已倾塌了吗!”魔将冷声质疑。
另一侍奴慌忙补充,“方才确实回去了……还特意提醒,说是诸位大人传召我等前来。”
几个仆从暗自腹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管那凡人?
可魔将周身魔气骤然翻涌,飞掠至四周迅速搜掠一圈,目眦欲裂地瞪向他们。
侍奴们吓得连退数步,颤声道,“大、大人有何指教?”
“你们竟没看住她?”魔将的声音低沉震怒。
悬于岸边的滔天血幕正缓缓倒灌回湖中。重新没入湖床,修长阴郁的身影浮空而出,威压极重。
侍奴们面如土色,嘴唇发抖,“大人……该当如何?”
“还不快去找!”魔将压低声音怒喝一声。
第357章 情人泪
魔气如霜雾般缓缓荡开。
见雪踏上湖岸,四周顿时陷入死寂。
无数魔物跪伏在地,临近几个侍奴惶恐不安的情绪却怎么都掩饰不住,谁都不敢赌这位大人发现宠姬不见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周身魔气乱窜,刺骨寒意肆虐,显然还未将那些吞噬的魔气完全炼化。
但想到她还在岸上,这些时日总是对他诸多抗拒,就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吞噬魔物的狰狞模样。
就像在万骸关时那样,她似乎对他吸纳弱者魔气很是恐惧。尽管在见雪眼中,这本就是最简单的生存之道,不明白她为何要怕。
可还是硬生生压制住了体内翻涌的魔息。
岸上跪了一地的人,他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反正都是要死的。
他没有理会那些人慌慌张张的异状,视线径直落在他先前安置凡人的地方。那里没有受到半分波及,他一直克制着肆意的魔气,不让它往那里凌虐。
可现在那里空无一人,周围倒是跪了几个涧血城的奴仆。
见雪蹙眉,往倒塌的绣楼走去。
断裂的梁木斜插进地面,纱帐半挂在倾斜的一角,他踏过满地碎石,垂眸看向妆台。
妆奁翻倒着,珠钗散落一地,看上去被人翻箱倒柜过。
却不见人。
残垣断壁间,唯有尘埃浮动。
他抬手,五指凌空一握,一个神色仓皇的侍奴顿时悬空,抓挠着被隔空扼住的咽喉,双脚离地浮在他面前。
“她呢?”
“城……城主...”侍奴面色涨得紫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夫人…不见了……”
嗡的一声,见雪脑海中响起一声轰鸣。
“什么?”
周遭更静了。
只剩下那个侍奴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夫人刚刚还在,见到我们时说……让我们去湖中助您。”
他不敢提将领的事,生怕再生波澜。
可波澜已然掀起。
男人眸中血色骤现,周身流窜的魔气如决堤,轰然爆发,狂暴的威压瞬间碾压方圆数丈,一众魔物在扭曲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侍奴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掠坠落。
未来得及触地,便在空中化作齑粉。
当几位勉强抵御住魔气的中将回过神来时,城主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那凡人女子的出逃着实令人意外,更令他们暗自心惊的是城主的态度。看起来分明是将那姬妾放在了心尖上。
果真是红颜祸水。
但转念一想,一个手无寸铁、享尽荣华富贵的凡人为何要逃?甚至不等他们出手就先行离去,这倒是在意料之外。
魔将强忍着胸口的闷痛起身,低声对身旁侍从吩咐,“即刻去黄泉引,寻几个凡人来,要样子像她的,眼睛、头发、神态举止…都要照着那宠姬的模样找。”
……
走了许久,仍然在原地鬼打墙,玉笺蹲下身仔细查看四周,发现了几处奇特的石阵。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隐约浮现出“阵法”这个概念,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稍作调整就能破阵离开的直觉。
这就很荒谬了。
她后背发凉,心跳得很快,伸手缓慢拨弄石块,重新排列组合。
脖颈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可能的,她怎么会搞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玉笺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莫名其妙的顺着直觉摆下来,觉得就应该是这样的。
诡异的是,她竟然真的摆对了这个阵法。
继续往前走,她的双腿发软,脑海中一阵阵眩晕。
这太不对劲了。
她一个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现代学生,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六爻周易之类的玄学,怎么可能懂得破解阵法?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确实从这片鬼打墙中走了出来。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见雪说过曾见过她。
难道……他真的见过自己?哪个自己?什么时候?
她想的太过投入,连周围不知何时悄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都没有发现。
护身法器将寒意隔绝在外,玉笺无知无觉走出密林,直到脚下一滑,手掌摁在地上,才终于感觉到冷。
她忍着脚踝处熟悉的刺痛勉强站起,捂着嘴没发出声音,怕惊动了周遭的魔物。
这条腿先前扭伤过,前些日子一直被精心调养着,才好不容易康复过来,这一摔脚踝又开始疼痛,不停地打着哆嗦。
她扶着树干,沿着幽僻的小径蹒跚前行,一路上谨慎地躲避巡守,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些,再快些。
不能被发现。
逃出这里,逃到人间,摆脱书中既定的凄惨下场。
城门轮廓已隐约可见,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面前却陡然压下一片阴影,瞬息间将天光尽数遮蔽。
玉笺缓缓仰起脸。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高挑冷峻的人影。
他一身黑衣立于高处,漆黑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周身翻涌着未来得及消化的凌厉魔气。
那瑰丽的蓝眼缓缓掀开,淡漠得覆着万年冰霜的寒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拖着跛足,满脸错愕的她。
玉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踉跄后退。
细碎的冰晶自天上坠下来,簌簌地扎在她发间肩头,冻得她睫毛不住颤抖。
不知何时,地面青石,枯枝落叶都覆上了一层惨白的寒霜,头顶阴云如漩涡般翻涌,处处透着股不祥。
男人苍白的面容俊美至极,却也冷得吓人。
缓慢开口,声音低缓,“我有何处对不起你?”
玉笺摇头,“没有。”
是她不知分寸。
以为趁他在湖中破封,能逃出去。
“那为何要逃?”
他向前一步,魔气缭绕间,腰腹以下的位置缓慢幻化为纹样斑斓繁复的巨大蛇尾,鳞片表面像吸饱了水光一样折射出溢彩流光,在窸窸窣窣声中,从周围围拢过来。
层层环绕,缓慢逼近她。
玉笺攥紧衣袖,极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我想去人间……能不能让我离开这里?”
男人沉默地凝视着她,原本面对她时总是极富耐心的眼睛冷了下去。
如有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为何非要去人间?”他薄唇轻启,声音低缓。
玉笺说,“我是凡人,人间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这里不好吗?”他微微歪头,像是无法理解,“我对你不好吗?”
可这不是好不好的事。
冰冷的鳞片碰到后背,玉笺浑身紧绷,抿唇不语。
见雪缓缓降下上身,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唇瓣。
声音依旧低缓得令人心惊。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她被蛇尾卷住,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