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面上好似露出了个嫌弃的神情,“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留下除了给我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远处传来魔物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画皮鬼不耐烦地甩开玉笺的手,“快走!别浪费我好不容易看上的人皮。”
说罢,她将玉笺的外衣穿好,转身朝着与甬道相反的方向跑去。
玉笺一瞬间知道了她要做什么。
远处的光亮已经隐约可见,庭院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玉笺看见画皮鬼回头望了一眼,那张没有皮的脸上很难分辨出又做了什么表情,下一秒,那身影便毫不犹豫地拐过回廊,迎着那几道高大的身影走去。
明显是要引开追兵。
玉笺的心跳声在耳畔撞击,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她转身钻入幽暗的甬道,狭窄的石壁刮擦着她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画皮鬼说得对,此刻在这里犹豫下去,才是最大的辜负。
第368章 绝境
玉笺艰难地向前爬行,终于攀上高处,却并没有像画皮鬼说的那样一路往前逃走。
她身体紧贴着茂密的藤蔓,悄然绕至围墙之外。
不多时,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对话。
“你不是那凡人!你是何人?”
一个娇媚的笑声在夜色中荡漾开来,是画皮美人在拦路。
“几位大人这是要往何处去?”
她的询问换来的却是一阵恶毒的辱骂。
他们讥讽她容貌丑陋,质问她为何在此徘徊。
玉笺的视线被高墙遮挡,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利器破空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被急速划破,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痛吟。
直到最后,画皮鬼都没有将玉笺供出来。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粗暴地打破。魔物们的咒骂声再度响起,粗粝的嗓音里混杂着轻蔑与恼怒,
“晦气东西,啧,血溅得到处都是……”
“别管这东西了,耽误正事!”
玉笺狠狠闭了一下眼,屏息钻进藤蔓间,继续往前爬。
指尖被粗糙的藤条磨出血痕,却不敢有片刻停歇,直到爬至一处隐蔽的石台,才颤抖着扯下腕间的储物玉镯,将里面的物件尽数倒出。
里面都是见雪给她的东西,都是些上品的天材地宝。
防身的、攻击的,所有能用的,她全都往身上套。像一只逼到绝境被迫亮出所有尖刺的困兽,再无退路。
随后,她攀上更高处,在树枝枯藤最茂盛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摔碎了火玉。
“啪!”
下一瞬,玉里橘红的火光如凶兽出笼,猛地扑向干燥的藤蔓。火舌舔舐,顷刻间,烈焰冲天而起。
这处原本就高,红光蹿得更高,乍一看像燃起了一场滔天巨火。
热浪翻滚,烧得空气扭曲。玉笺脖子上的项圈泛起微光,身上的防护法器隔绝了灼热,但鼻息里仍灌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她伏低身子,重新钻回藤蔓缝隙,一路向下返回甬道,透过燃烧的枝条,盯着里面的动静。
周遭的魔物全被这场火吸引。
快要烧到暖阁。
烈焰已蔓延至暖阁边缘。
那些魔物看见火光,大概是想到她是个凡人,肯定逃不远,以为她还在暖阁附近,所以接二连三赶向火源。
玉笺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趁机窜出藏身处,拽起地上瘫软的画皮鬼。
这具骸骨之身比预想中沉得多,脖颈被一刀斩开,没有完全断裂,刀痕狰狞,仅靠几缕筋肉勉强连着头颅。
玉笺怕她的头掉下来,不得已忍着恐惧,咬牙用外衣裹住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衣袖处在她双臂缠绕几圈固定住,将人抗到自己背上。
热浪蔓延过来,火光快要舔舐到后背。
她弓身钻回甬道。
黑暗中,黏稠液体顺着后背滑入脖颈,淅淅沥沥往下淌。
玉笺不敢细想那是什么,用手肘撑着地,一寸寸往前挪。
画皮鬼兜在衣衫里的脑袋随着爬行动作轻轻晃动。
不知是死是活。
“你还活着吗?”
玉笺声音颤抖,强迫自己不准在这个时候软弱。
恐惧在寂静中蔓延。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极为酸胀。
“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胸腔里的心跳鼓动震得耳膜生疼。
“能不能不要死。”玉笺声音哽住。
良久后,垂在肩侧的枯瘦的手指很轻地点了点她的手背。
玉笺猛地松口气,悬在喉头的心跳落了回去,眼泪跟着掉下来。
舌尖后知后觉尝到铁锈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口腔内壁。
她身上刮得狼狈,皮肤上有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嘴角却在上扬。
就知道妖鬼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魔城中,没有人敢靠近见雪住的那座宫殿。
或许是禁制的缘故,整座大殿如同被无形的屏障笼罩,连飞虫都透不进去。
除了玉笺。
她拖着画皮鬼推门藏进大殿。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却没有人敢进来。
“这地上有血,是那画皮鬼的气息……”有人低声道。
“画皮?那妖鬼不是已经死了吗?”
“怕是没死透,爬过来了吧……”
“那凡人女子还没找到?”另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
“回大人,尚未。”
“让她逃了?”
“不行!”那声音陡然尖锐,像要咬碎牙齿,“事已至此,绝不能让她活着!若城主真的活着回来,她只需三言两语,我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玉笺死死盯着殿门。
几道黑影正逼近门扉,轮廓映在纸门上,像是准备硬闯。
她拖着画皮鬼小步后退,背脊贴上冰冷的石柱。仓皇四顾,目光扫过殿内每个角落,最终死死锁住那条幽深的地道入口。
“哐!”
沉重的殿门突然震颤,木屑簌簌落下。
“我有密令。”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是城主让侍奴进来抬珍宝给那凡人时留下的……”
玉笺的瞳孔中倒映着门上流动的金符。
绝望涌上来,她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不能再等了。
她拽紧画皮鬼的手臂,转身钻入地道。
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
身后传来殿门被撞开的重响,杂乱的脚步声在大殿内回荡。
他们进了大殿。
黑暗中,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在地洞入口处徘徊。
这条曾经让玉笺噩梦连连的甬道,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路。
玉笺拖着妖鬼沉重的身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艰难下行。
地道阴寒,冷气凝结成白霜,自下而上蔓延过来。
玉笺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希望这个护身法器可以顶的久一点。
可是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上一刻还在逼近地道口的脚步声,魔物窃窃私语的交谈声,甚至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声,全都戛然而止。
像被什么生生掐断。
玉笺浑身紧绷,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