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笺捏着手中的托盘,一时心虚,"不是的,这是楼里赠予贵客的...…可不知道仙君为何说贵客不饮酒,这酒的确是贵客点的。”
不但点了,还一天点好几次。
每次还都是让她来送,光这道楼梯玉笺都爬了好几次了。
“那这些暖玉和帕子又作何解释?”玄清抬手,一枚玉凭空浮起,在他掌心上缓缓飘动,“小小凡人也敢在上仙面前玩弄这种小把戏。”
玉笺唇瓣动了动。
总不能坦白说是收了旁人的好处帮忙送过来的吧?
话未说完,玄清的眼神骤然凌厉。
他身为天宫上仙,实在无法容忍一个卑微凡人再三出现在眼前,更遑论其竟敢妄图攀附九重天上至高无上的天君。
他抬手,指尖白光聚积,像生出一条蛇般,朝玉笺缠绕而去。
“我现在无暇与你周旋。”他冷声道,白光已缠上玉笺手腕,“你与魔物勾连之事还未受验,竟然敢在此造次?”
“玄清,你在干什么?”一道清冷嗓音自高处传来。
语气平静,却像万钧惊雷重重落下。
玄清身形一滞,手中的白光瞬间溃散。
整个人如被什么看不见的山岳压住般僵在原地。
玉笺抬头。
看到那位贵客站在数名气质清越的仙家之间,缓步而来。
衣摆掠过木阶,像月光落下。
他一直走到玉笺身前才停下脚步。
没有开口,却自带威压。
珠帘响动,陆续又有人从雅室中走出来,听到对话,都朝这里看过来。
这里面许多是天上下来议事的天官,几位鹤仙也在其中。
这样的场合不能行差踏错,玄清浑身紧绷,不假思索地就将话引到玉笺身上,“诸位大人,此女行迹鬼祟,先前和魔息似有勾连。”
玉笺知道这位贵客和玄清上仙都是九重天上的仙官,而她也确实解释不了见雪的事情。
恐怕说出来,真的会被认为和魔域有勾连。
她低头看了眼托盘上的暖玉和丝帕。
这些也确实是收了旁人好处才带来的,顿时也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玄清一直死死盯着她,察觉出她的不自在,厉声指认,“大人明鉴!前日魔气贯体她却毫发无伤,必是暗中勾结!小小凡躯胆敢……”
话未毕,一众仙官面色齐变。
镜花楼里的风言风语,向来只在下人们和美人小倌间流传的,传不到这座贵宾楼。
即便有仙家隐约听闻,陛下一缕分身似乎在镜花楼买下了一个人,也绝不会往风月之事上揣测。
倒不是说陛下不近女色,而是这位尊上数百年来平等的不近所有人。
那双睥睨众生的眼睛看谁都像在看蝼蚁。
这样的天君陛下,怎可能自降身份,同一个风月场中的凡人女子有所牵扯?
玉笺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杂役,其实这样的脆皮身份,要说跟魔息有勾连,估计不会有人信。
说不定被贵客怀疑后,反倒不用再来回爬这累死人的高楼了。
就怕他要搜她的魂。
先前听到那位叫祝仪的仙说过,凡人被搜魂,非痴即傻。
可贵客忽然微微侧过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玉笺一顿,在一片寂静中看过去。
贵客动作自然,将她手上的托盘接了过去,两人距离拉近许多,她在女子中个子不算低,面对面时却也只勉强到他胸口。
这位贵客身量实在太高,即便刻意收敛了周身威压,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与姿态依旧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众仙官们虽个个面露惊色,却无一人敢出声。
烛钰动作不紧不慢,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不疾不徐地擦掉玉笺手心里被酒盏冰出来的水珠。
随后才微微侧眸,声音冷得像薄冰,“玄清,你是在指摘本君的人与魔息勾结?”
玄清上仙瞬间僵住,脸上的阴沉退了个干干净净,只剩满目惊惶,“下官不敢!陛…大人明鉴,我不知……她怎么会是……"
另一位仙人突然打断,“玄清上仙,莫要再说了。”
其他人也变了变脸色,顿时反应过来,
“大人息怒。”
“玄清上仙,还不快快请罪!”
无一人敢看相天君身侧的凡人。
玄清错愕。
一张脸上神情变幻,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陛下明鉴!此女来历蹊跷……下官……下官……”
“送他回去。”烛钰打断了他。
玄清这才惊觉自己失言。
陛下这次下界,身旁的鹤仙大人曾说过,要隐瞒身份在外不可称陛下,而是改口为大人。
旁边的仙刚要动,却见楼梯口见过的银眸童子眨眼间无声出现在玄清身后。
抬手之间,淡淡的白雾浮动,两人身影一道消失不见。
第397章 害羞
周围的仙都低眉垂首,没有人开口。
玉笺的心跳得很快,抬头对上了贵客望过来的目光。
他只垂眸与她对视,眼神深邃难测。
玉笺一阵不安,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视线不自在的向一旁飘忽,看到了他手里还端着自己端过来的托盘,眼皮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接,“大人,还是让奴……”
还没够到边缘,托盘被轻轻移开。
贵客一手抬高托盘,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她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随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向上,既没有松手,也未回头。
玉笺不得已只能跟随他的步伐向上走去。
身后的仙家像消失了一样安静。
玉笺不理解。
她之前见过这些仙家都是瞬间消失又出现,常常化作青烟不见踪影,转眼就能出现在高楼之上。怎么这位贵客非要拉着她一步步爬楼梯?明明不是可以用仙术直接上去吗?
她今天已经上下跑了好几趟,腿都酸了。
水台那么高,他不紧不慢,走在前面,只留给玉笺一个背影。
算了,走就走吧,至少不是一个人走。
纱幔轻拂,楼阁里静得出奇。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玉笺平复了呼吸,忽然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在看什么呢?
她心里打鼓,悄悄抬头,正看见贵客修长的手指从托盘上拈起一方丝帕。
“是想送我?”
玉笺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若你想送我什么,不必如此委婉。”
他语气中染着淡淡的笑意,随即转向玉笺温和道,“只是这帕子上沾了些旁人的气息,是有些不妥。”
直到他又屈指拿起托盘里的一块暖玉,玉笺才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怎么想到要送我玉佩?”贵客眼中一贯的冷意褪去,竟透出几分柔和。
玉笺顿时语塞,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不…不是的,大人,这玉是……镜花楼……”
她急得耳根发烫。
“百年之前,你也欠我一枚玉佩。”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解释,指尖轻轻抚过帕子,一层温润的白光缓慢流转,整块帕子顿时如同被洗涤过一样,上面沾染的杂乱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只余纯净仙气萦绕在他指尖。
烛钰略一抬手,纱帐无风自动。
一道身影无声落在栏杆外。
他侧眸吩咐,“去将金光殿那枚玉环带来。”
顿了顿,若有似无的看了玉笺一眼,补充道,“百年前她的那枚。”
窗外传来少年清澈的嗓音,“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