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那道声音又喊,“我在这里……”
唐玉笺无意间看向水面。
愣住了。
船舷边缘的水面上,泉浑身是水,只露出半截身子,脸色异常苍白,正站在水中对她招手。
“小玉,要下来吗?”
他穿了一身湿淋淋的淡青色衣衫,散乱的头发上簪着一根木簪子,这身打扮……竟是在模仿长离吗?
她迟疑地喊,“泉?”
已经许久没和泉说话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他,更没想到对方会站在水里。
“你为什么在那儿?”
泉抬起头,露出惨白的脸,往日一双水色的眼睛此时空洞洞的弯着,似乎在对她笑。
可唐玉笺分明察觉到对方眼中那一点点怨气。
他抬手,慢吞吞的对着她招了招,“小玉,下来玩啊。”
唐玉笺抱着木匣,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泉青灰的面皮上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怨气。
“小玉,下来吧,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他要去哪?
唐玉笺几番犹豫,还是下了楼。
一路绕到船舷边,站在船边往下看,“泉,你怎么会在那里?”
“小玉,你说的对,水里好冷,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水了。”泉缩着肩膀,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唐玉笺已经许久没见过泉了,长离曾在后来告诉过她,他仅是给了泉选择的权利,要飞上枝头做主子,还是要继续与唐玉笺交友。
两者之间,是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荣华富贵。
唐玉笺原以为他是去过好日子了,可现在竟然这般狼狈。
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就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泉,可现在看着泉缩着肩膀一脸痛苦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问他,“你要上来吗?”
泉仰头望着她。
湿发散乱,木簪子要掉不掉,显得整个人更诡异了。
他点头,“好呀。”
向唐玉笺伸出一只惨白泛灰的手,“小玉,那你拉我上来吧。”
他原本就是水生的魑魅,这会儿站在水里,看上去倒有几分诡谲。
唐玉笺伸出手,“你过来一点,我拉你上来。”
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泛青的手缓慢凑了过来。
可就在要接触到她的时候,缩了缩手指,又收了回去。
唐玉笺问,“你怎么不上来?”
泉摇头,“算了,小玉。”
江上的雾又浓了几分。
他转过身,湿淋淋的影子缓慢隐没在水雾中。
“我不上去了。”
泉的举动称得上莫名其妙。
唐玉笺还没有收拾完东西,下来的匆忙,手里仍然抱着木匣。
等到雾气渐渐散去,泉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
可她心口却跳动得异常失衡,涌动着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对着江面喊,“泉!”
宽阔的江面一望无际,没有任何人影存在,自然也没有人回答她的呼唤。
唐玉笺眼皮没有由来的狂跳。
她又在水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去了南风楼。
许久没有出现在琼楼以外的地方,一路上所有人看见她,都下意识回避。
唐玉笺径直进入南风楼,揪住一个洒扫的小厮,开门见山的问,“楼里是不是有个叫泉的水妖?”
小厮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
唐玉笺不动声色,将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后问,“他去哪儿了?现在在楼里吗?”
小厮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唐玉笺也在看他。
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可唐玉笺莫名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仅一眼,她遍体生寒。
她后退一步,问他,“那你今天有见过他离开楼里吗?”
小厮沉默不语,摇了摇头。
唐玉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脑海中的猜测越来越强烈,她慢慢平息了内心的焦虑,向他道了声谢,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身后的人喊住。
唐玉笺良久才回过神,脑海中的猜测愈演愈烈,她缓慢平息了那股焦灼,对他道了声谢谢,转身便要往外走,身后的人却喊住她。
“以后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唐玉笺回头看向对方,小厮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你会害死我们的。”
第75章 蛇丹
唐玉笺又去了一趟最后看见泉的地方,在河边等了许久,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心中的那种不安愈演愈烈,以至于她心神不宁,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手里的木匣没抱稳飞了出去,里面的东西随之咣当叮铃当啷地散落了一地。
珠子四散弹跳着散开,唐玉笺蹲下身去捡,但有人比她更快,只是轻轻一抬手,所有珠子便悬浮起来,然后缓缓地落回到翻倒在地的木匣中。
唐玉笺抬起头,看到了琼音。
她对她弯唇露出轻柔温和的笑意,与长离相似的淡金色眼眸弯着,却和他的气质不尽相同,带着一股亲和力,让看见她的人不由心生好感。
唐玉笺下意识看了一眼琼楼,长离没有回来。
可他昨夜不是和琼音在一起吗?
琼音柔声说,“我刚刚在楼上看到你在这下面徘徊,你是在找人吗?”
唐玉笺嗯了一声,不欲多说。
就见她笑容愈发柔和,“很巧,我也在找人。”
唐玉笺此时心情欠佳,没有精力在这里虚与委蛇。
正欲离开,突然听到琼音问,“你在找的那个人是不是消失不见了?”
“你在找的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唐玉笺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看向她。
琼音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温和地说,“别担心,我没有恶意。”
她边说边向唐玉笺走近了一步,身上散发出的香气与长离有几分相似,只是远远不如长离那般浓烈呛人。
“无意冒犯,我无意间看见了你对话的那人,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琼音嗓音柔和,可说出来的话却令唐玉笺毛骨悚然,“如果你和那人关系亲近,那我劝你不用再找了。水生的魑魅重新躲回水里,只能证明,他离了水就活不下去了。”
唐玉笺的心像是被丝线吊着,沉沉下坠,随时都能崩断。
“你若真和他交好,想等他重新活过来,那便不要再去找他,毕竟若是再一次惹来横祸,他能不能重新长出肉身就不一定了。”
骨子里流淌着一生一世忠贞不渝的血,可他毕竟是逆天大阵养出来的血凤,只知杀戮和掠夺的邪煞,是不会允许任何人接近他认定的心上人的。
琼音的话音模糊含混,字里行间却像是在暗示唐玉笺,泉的事情与长离有关。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间变得极近。
琼音垂眸看着她,能嗅到这末微的妖怪身上那股浅淡的妖气。
也能看清那双露了真实情绪,渐渐爬上了惶恐的眼睛。
她这会儿大概是很害怕,眼中满是错愕,清澈干净的红眸可以倒映出琼音的脸。
这是琼音第一次如此之近地打量她,某一时间好像有些明白了,凤君为何离不开她了。
她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干净了,仿佛别人说什么她都会相信,又像一块稍微用点力握在掌心就会融化的蜜糖一般。
纯净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干干净净的,让琼音忽然想起了深藏在昆仑深处,终年不冻的神泉。
那口泉眼就在血阵正上方,却奇异地从来未被邪煞之气浸染过,也是这般晶莹剔透,干净的什么都不剩了。
六道轮回,芸芸众生,总是越缺什么,越渴望什么。身负无数罪孽的凤君,当然会对这样干净剔透的妖物没有抵抗力。
没有人比琼音更了解凤君。
长离被圈禁养在血池中,那里肮脏泥泞,怨气冲天。
凡是能进去的人,不是觊觎他身上的凤血,就是想要让他出去当杀人的利刃。
因此,在他离开昆仑后遇到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妖物时,只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她,死死不愿放手。
虽然琼音长久的生活在昆仑,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长离这么像人的时候。